他知道,这是幻,更是试。
他拖着冻僵的双腿,在冰冷石板路上踽踽而行,只为寻一口活命的食粮。
可无论怎么走、怎么找,都挣不出这穷困交迫的牢笼。
绝望,一寸寸漫上来,沉甸甸压向胸口。
就在意识将溃未溃之际,一只温热的小手伸到眼前,掌心里托着一个尚带余温的馒头。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晨星。
“大哥哥,给你。”她声音细软,怯怯的,又很认真。
赵寒接过馒头,抬眼撞上那抹澄澈笑意,心底某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狼吞虎咽咽下,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肺腑。
“谢谢。”他嗓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小女孩咧嘴一笑,那笑容比正午阳光更灼人、更干净。
幻境再度翻涌。
这一回,他成了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盖世霸主,坐镇九重宫阙,统御万里疆土,绝色佳丽环列如云。
金殿巍峨,百官伏拜之声震梁宇;一念起落,便可定千万人生死荣辱。
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想毁谁,便毁谁。
阿谀如潮,温香满怀,柔靡之乐日夜不歇,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陛下,请用膳。”
“陛下,臣妾为您宽衣。”
赵寒一度沉溺其中,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可就在心神将倾未倾之时,识海深处那枚混沌道种轻轻一震,一股清冽之意霎时涤荡四肢百骸。
他如遭雷击,猛然惊醒!
“错了!这不是我要的!”
他追寻的,是万界独往的自在,是踏破武道尽头的孤勇,岂是这俗世权柄的锈蚀与缠缚?
眼前琼楼玉宇、锦绣山河,刹那如琉璃崩碎,簌簌化为齑粉。
幻境再转。
他看见苏芷晴被长枪贯穿肩胛,血染素衣;看见赵家老幼被困火海,呼号凄厉;看见至亲在敌刃之下倒下,鲜血溅上他的脸。
“寒儿,救我啊,”
“夫君!别丢下我,”
一声声嘶喊,似钢锥凿入神魂,剜得他五脏俱焚。
他眦目欲裂,拼尽全力向前扑去,却像被无形铁链捆缚,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光迸溅,看着那些最亲近的面容,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
无力感如巨石压胸,悔恨似毒藤绞心,痛楚如利刃剖神,几乎将他撕成碎片!
“不,!!!”赵寒仰天狂啸,双目赤红如血,神智濒临崩断。
体内元力失控暴涌,疯狂冲击着那层看不见的禁锢。
就在心神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
识海中,混沌道种再次泛起柔和微光,如夜航孤灯,稳稳照彻他混乱翻腾的识海。
“幻……全是幻……”他大口喘息,额角冷汗涔涔。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稳住心跳。
对,全是幻。只为动摇他立身之本、持守之道。
若连这点心障都破不了,还配谈什么承接帝之因果?
他缓缓合眸,任那些惨烈画面在识海中奔涌、炸裂,而心湖深处,却渐渐平复如镜。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皆是人间常轨,亦是修途必越之障。
他可以悲恸,可以愤懑,但绝不能因此失却方向,坠入迷途,丢了那颗最初跳动的心。
“我之道,根在本心,志在守护,路在超越!”
“浮华虚影,焉能乱我清明!”
赵寒霍然睁眼,眸光如电,劈开迷障!
周遭幻象剧烈震颤,如水面投石,涟漪层层扩散,继而寸寸剥落,碎作漫天星屑。
他又置身于那片无垠幽暗之中,混沌祖树静静悬浮,枝叶微漾。
“恭喜,你已通过第一关试炼,‘问道之心’。”祖树苍劲的声音响起,含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能在须臾之间,勘破欲望轮回与恐惧深渊,你的道心之韧,远超吾之所期。”
赵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那场幻境轮回虽只一瞬,却几乎抽空了他全部心神。尤其是最后亲人横死的画面,若非混沌道种及时鸣响警讯,他怕是真要被撕碎理智,坠入癫狂。
“多谢前辈提点。”赵寒朝混沌祖树深深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