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云阙之上，一众仙神原本正抱臂冷眼，满心等着看人王出洋相。
可此刻众人脸色齐齐一僵，先前挂在嘴角的戏谑笑意瞬间敛去。
有人下意识偏头四顾，眼神闪躲，彼此间不敢对视。
不少仙神喉结滚动，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死死咽了回去。
女娲圣人威压高悬，谁也不敢贸然置喙，生怕一语不慎，便触怒圣人，惹来祸端。
殿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满殿仙神皆是噤若寒蝉。
场中气氛瞬间紧绷。
姜子牙身形未动，一双眼眸骤然沉下，寒芒乍现，锐利的视线牢牢钉在妲己、胡喜媚与玉石琵琶精三妖身上，面上满是冷意。
他冷哼一声，语气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字字铿锵。
“这三头妖物的根脚我虽不能尽数洞悉，但昔日我尚在朝歌求仕之时，曾于金銮大殿之上当众揭穿三妖真身，直言其祸国之心，恳请大王下令将其斩除。
倘若彼时大王肯纳忠言，又怎会落到如今国破家亡的境地？”
忆起往昔种种，姜子牙胸中怒火更盛，眉宇间怒意翻涌。
想当初商王沉溺妖言、不辨忠奸，令他满腔抱负付诸东流，万般无奈之下才决然离开朝歌，远赴西岐。
如今他身居伐商重臣之位，再回望旧事，心中不免五味杂陈，指责之意愈发浓烈。
直面姜子牙的厉声诘难，纣王却毫无怯懦颓态。
他猛地抬起头颅，脊背挺得笔直，如苍松一般屹立当场，目光穿透层层云霭，直望九天之上的漫天仙神。
历经沙场与国难，这位人王的声音沉稳洪亮，响彻四野：
“诸位仙神暗中设局，步步算计我大商社稷。
我殷寿不过一介凡俗人族君主，手无通天之力，又如何能抗衡这漫天神佛的谋划？”
说罢，他陡然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姜子牙，言辞尖锐直击要害。
“姜子牙，我今日便问你一句——你立身行事，心中究竟念的是人族苍生，还是甘愿沦为诸天仙神麾下的爪牙？”
众人目光交锋之间，纣王心底早已透亮。
昔日姜子牙在朝歌直言进谏、力除妖邪的种种举动，他尽数看在眼里，心知对方所言句句属实，所作所为并无半分过错。
可他更清楚，这份忠直，在九天仙神眼中却成了拦路石。
封神大劫布局已久，大商本就是既定的牺牲品，姜子牙的坚守，阻碍了诸天谋划。
于是仙神暗中推波助澜，离间君臣，一步步逼得姜子牙心灰意冷，转身投奔西岐，顺理成章走上伐商之路。
对此，纣王神色淡然，心中毫无怨怼。
姜子牙本是元始座下门人，身负封神榜、执掌打神鞭，自踏足朝歌的那一刻起，使命便早已注定，目标便是斩断大商气运。
纵使当初自己力排众议重用此人，哪怕君臣相得、共理朝政，在漫天仙神的大势推动下，裂痕依旧会滋生，王朝覆灭的结局也无从更改。
他从没想过要去责怪姜子牙。此刻对峙，他抬眼凝视着对面之人，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沉沉审视。
比起过往是非、王朝兴衰，他此刻只想看清对方的本心：
手握权柄、身负仙门使命的姜子牙，骨子里究竟是心系人族万民，还是早已彻底沦为仙神棋盘上的棋子，唯诸天意志是从。
纣王掷地有声的质问落下，姜子牙身形猛地一滞，当场呆立原地。
方才还凝着怒色的面容僵住，眼底锋芒尽数敛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唇瓣翕动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战场上霎时间安静下来。两侧甲胄鲜明的士卒纷纷转头，大商兵卒、西岐将士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姜子牙身上。
人人神情专注，眼中都藏着好奇与探究，屏息凝神，都在等着他给出一句答复。
漫天风息仿佛都停了下来，整片战场的焦点，全然落在了进退两难的姜子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