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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沙海孤舟(1 / 2)

白露那天。

慕容远一行四人,从石柱城出发。

晨光从断崖方向斜射过来。

把城门口两只独角兽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像两把指向西边的钝刀。

小九把最后一皮囊甜湖水,挂在马鞍上。

二柱正用登州老船工教的法子,丈量沙纹的走向。

阿木在独角兽旁边,捆紧帐篷绳。

慕容远蹲在废墟最高的石柱下。

把水源图摊在膝盖上。

用炭笔在图角最西端,画了一道浅浅的线。

线的起点是石柱城。

终点还空着。

他把图收进怀里,翻身上马。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灰茫茫的戈壁。

晨光里,积石山早已看不见了。

野马泉、风喉、暗泉、斡难河源。

所有他走过的地方,都沉在了地平线后面。

前面是盐碱滩。

是沙海。

是前人留下的石柱和码头桩木。

是地图上的空白。

他没有再回头。

轻轻踢了一下马腹。

青骢马踏开盐碱滩上的盐壳。

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四匹马。

四个人。

向西走。

盐碱滩比预想的更宽。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脚下仍是白花花的盐壳。

马蹄踩上去陷下去又拔出来。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太阳升到头顶。

盐碱滩上忽然刮起了风。

不是沙暴。

是裹着盐粒的干热风。

从西边灌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二柱用袖子遮住脸,回头喊:

“慕容大哥!这风里有水味!”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

能从海风里闻出雨的方向。

能从浪头的颜色,看出水深水浅。

慕容远勒住马。

闭上眼,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股极淡的湿腥气。

不是海水的咸腥。

也不是甜湖水草的清腥。

是干涸了很久的河床,重新泛潮时才有的味道。

“走。”

他睁开眼,踢马向西驰去。

午后。

盐碱滩渐渐变了颜色。

白花花的盐壳,变成了灰褐色的硬土。

硬土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碎石。

碎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一片被风蚀出来的石林。

石林不高。

每根石柱也就一人多高。

可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像一片被石化的胡杨林。

石柱表面布满了孔洞。

风从孔洞里穿过。

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慕容远在石林边缘下了马。

用手摸了摸石柱的表面。

粗糙,干燥。

可石柱根部的沙土里,掺着几片细碎的贝壳残片。

白生生的,在灰褐色的沙土里格外扎眼。

“这里以前是水底。”

他把贝壳残片捡起来放在手心。

贝壳已经很脆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可那一圈一圈的纹路还在。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水波刻在上面的印记。

小九接过贝壳看了看。

又低头望着地面。

那不是沙土。

是一层被太阳晒得龟裂的泥壳。

泥壳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淤土。

“这里以前是湖。”

阿木蹲在地上。

抠了一块淤土放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吐出来,摇了摇头。

碱太重。

别说人,牲口都不能喝。

他站起来望向石林西边。

西边地势忽然下沉。

沉成一片低洼的盆地。

盆地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被太阳晒得发光的白盐壳。

盐壳边缘。

堆着几根枯死的老胡杨树干。

树干上,还缠着几圈早已烂断的麻绳残迹。

慕容远走到枯树干旁边蹲下来。

这不是牧人拴牲口的牦牛皮绳。

是商船上用的粗麻缆绳。

三股绞合,绳芯还在。

绳股已被太阳晒脆。

他认得这种缆绳。

登州水师的老船工们,用的就是这个。

他沿着盆地边缘走。

在一丛枯死的红柳根旁边。

发现了一块半埋在盐壳里的石碑。

石碑不大,只露出地面小半截。

他用短刀撬开周围的盐壳。

碑身上的文字,被盐碱腐蚀得厉害。

可还能勉强辨认出两个汉字。

——西海。

他把手指按在“海”字上,望向二柱。

二柱蹲在盐壳边缘。

沾了点盐壳下的淤泥放进嘴里。

又望了望盆地四周的地形。

北边是一道风蚀断崖。

断崖根下,有一条干涸的沟槽。

沟槽很深,从盆地一直往西延伸。

弯弯曲曲,消失在沙海深处。

“这不是湖。”

二柱站起来,指着那条沟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