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九月的天还热得跟蒸笼似的，游思铭一边扒拉着碗里的凉面，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晃儿今天又六点起床去晨跑了。”他戳了戳手机屏幕，好像这样就能把消息戳到对面戚许脸上似的。
视频那头戚许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真的假的？这都开学两周了，他一天没赖床？”
游思铭长叹一声，整个人瘫在食堂塑料椅子上：“这不科学啊！”
他们这几个哥哥，可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来的。前年游思铭和方一鸣刚上大学时，那叫一个放飞自我——游思铭头一个月找不到教学楼三次，方一鸣更绝，穿着睡衣去上高数课还被拍了照登上校园论坛头条。
等到戚许、陶稚元、纪予舟和俞硕去年入学，情况更是变本加厉。戚许往方一鸣衣服里塞雪球的名场面至今还在他们群里流传；陶稚元骑平衡车给中戏学堂磕头的事怕是能让他记一辈子；俞硕简直变了个人，整天挂游思铭身上，活像只人形猫咪；就连在中传的纪予舟，上周也干出了把洗发水当洗面奶用的糗事。
可陈晃呢？规规矩矩上课，准点作息，甚至还开始养生了！
“我昨天去找他，你们猜我看到什么？”游思铭压低了声音，“他保温杯里泡着枸杞，手里转着俩核桃！”
视频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戚许和方一鸣毫不留情的笑声。
“完了完了，”戚许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咱们幺儿提前步入中年了。”
三个哥哥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挫败。
他们甚至连《可爱幺儿爱护手册》都准备好了！那本由六个哥哥根据自身经验编纂的厚册子，从“如何应对赖床的幺儿”到“撒娇时的应对策略”，应有尽有。结果现在，手册在抽屉里吃灰，幺儿一点儿没按剧本来。
“这不合理，”游思铭哀嚎，“凭什么就我们创造黑历史？”
北电表演系的晨功课上，陈晃正一丝不苟地做着发声练习。身边的同学大多睡眼惺忪，只有他精神抖擞，动作标准得堪比教科书。
“小晃儿，一会儿食堂去不？”同班的同学拍拍他肩膀。
“去，等我转完这两圈核桃。”陈晃一脸严肃，手里的核桃转得溜滑。
同学憋着笑：“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过得跟我爸似的？”
陈晃但笑不语。他才不会告诉别人，这是为了憋个大招呢。
哥哥们的情况他门儿清——游思铭一天三次在朋友圈哀嚎“俞硕又挂我身上了”；戚许塞雪球的表情包还在他们新生群里流传；陶稚元的“中戏第一信徒”称号如雷贯耳；就连远在中传的纪予舟，也因为用错洗面奶的事在他们自己群里被做成了表情包。
作为团里最小的弟弟，陈晃觉得自己有义务维持最后一丝尊严。至少...不能那么快就崩人设吧？
但说实话，装乖真的很累。
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往床上赖，而不是爬起来晨跑；看到游思铭就想扑上去撒娇，而不是规规矩矩问好；上课时多想学陶稚元搞点花样，而不是正襟危坐。
尤其是俞硕，明明同在北电，却整天黏在游思铭身边，撒娇卖萌信手拈来，看得陈晃那叫一个眼红。
昨晚视频会议时，六个哥哥那种“幺儿你怎么还不崩人设”的期待眼神，差点就让陈晃破功了。
再忍忍，他告诉自己，至少要撑过这个月。
周五晚上，游思铭终于忍不了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都来我房子这，开紧急会议！”
周六一早，中戏三人组率先抵达。戚许拎着一袋零食，方一鸣抱着笔记本电脑，陶稚元则神秘兮兮地揣着个U盘。
“我整理了小晃最近的所有动态，”陶稚元一脸严肃地插上U盘，“根据显示，幺儿的行为与正常人差异巨大。”
视频那头是纪予舟的大脸：“等等，我先调个角度...好了好了。稚元你继续。”
“请看VCR，”陶稚元点开一个文件夹，“这是小晃这周的作息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晨跑，七点晨读，八点上课.....”
画面里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陈晃在操场跑步的背影，在湖边朗读的侧影，在教室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这不挺好嘛？”纪予舟在视频那头说。
“好什么好！”刚进门的俞硕一把抢过手机，“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游思铭从卫生间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硕宝说得对，这太不正常了。你们想想，咱们刚上大学时什么样？”
一阵沉默。
戚许先开口：“我第三天就找不到教学楼了。”
“我第一周穿反裤子上了节课。”方一鸣扶额。
“我平衡车磕头的事就不提了...”陶稚元望天。
俞硕举手：“我天天挂思铭哥身上！”
视频里的纪予舟小声补充：“我把洗发水当洗面奶用了三天...”
游思铭一拍桌子：“所以啊！小晃儿这表现合理吗？合理吗？”
六个哥哥面面相觑。确实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唯一的解释是，”戚许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幺儿在憋大招。”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思铭哥，我来了。”陈晃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保温杯稳稳地夹在腋下。
六个哥哥顿时做鸟兽状散开，假装各忙各的。陶稚元迅速拔掉U盘，戚许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视频那头的纪予舟赶紧缩小窗口。
游思铭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开门：“小晃儿来啦？吃过了没？”
“吃了，食堂的豆浆包子。”陈晃规规矩矩地进门，放下水果，然后自然地坐在椅子上，“哥哥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六人异口同声。
俞硕一个箭步冲过来，习惯性地要往游思铭身上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刹住车，别扭地坐在了床沿上。
陈晃眨眨眼，从兜里掏出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六个哥哥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保温杯，然后又互相交换眼神。
“那个，小晃啊，”戚许试探着开口，“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课程很有意思，老师也很好。”标准答案。
“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方一鸣接上。
“没有，都挺好的。”微笑。
“想不想家？”陶稚元问完就被戚许踹了一脚——这什么问题！
陈晃却认真思考了一下：“有时候会想，但视频电话很方便。”
完蛋，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游思铭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小晃儿，你看啊，上大学了，有没有...放开一点？比如说，早上多睡会儿？或者...偶尔撒个娇？”
陈晃看着六个哥哥期待的眼神，差点就破功了。他强忍住扑到游思铭怀里蹭蹭的冲动，维持着淡定表情：“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规律作息对身体好。”
六个哥哥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会议无疾而终。临走时，陈晃还礼貌地帮游思铭收拾了垃圾，并且提醒他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门一关上，宿舍里就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幺儿真的变异了！”游思铭抱头。
“这不科学！”俞硕挂在游思铭身上哀嚎。
视频里的纪予舟凑近镜头：“你们说，是不是咱们给的压力太大了？”
戚许若有所悟：“有道理，也许小晃是觉得不能辜负哥哥们的期望？”
陶稚元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幺儿这是不好意思在咱们面前放开！得让他放松警惕！”
六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开始制定新计划。
第二天，六个哥哥群发消息：因各自有安排，本周不约。
实际上，游思铭和俞硕偷偷蹲守在北电男生宿舍楼下的小树林里；戚许、方一鸣和陶稚元在中戏找了个借口没出门；纪予舟则早早打开了视频通话准备随时连线。
“看到没看到没？”俞硕激动地拽游思铭袖子。
远处，陈晃正独自走向食堂，步伐规整，背影挺拔。
“跟着。”游思铭压低声音。
两人鬼鬼祟祟地尾随陈晃进了食堂，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陈晃打了份早餐，安安静静地吃完，期间还接了个电话。
“是阿许哥！”俞硕竖起耳朵，“骗他说在中戏呢...”
吃完早餐，陈晃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走向了宿舍方向。
“他要回去了？”游思铭疑惑道，“这才八点半。”
然而陈晃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楼下转了个弯，走进了一条小径。
游思铭和俞硕对视一眼，继续跟上。
小径通向北电的小花园，平时人就不多，周末清晨更是安静。陈晃走到一个长椅前，四下张望了一番。
游思铭和俞硕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陈晃突然整个人瘫在长椅上，像只没骨头的猫，嘴里嘟囔着：“好困啊...不想起床...”
游思铭和俞硕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接着，陈晃从兜里掏出手机，似乎是点开了什么视频，声音外放——居然是游思铭以前哄他睡觉的录音！
“思铭哥好烦啊...明明想赖床...”陈晃抱着手机在长椅上滚来滚去，“好想撒娇...”
树后的游思铭和俞硕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陈晃的电话响了。他瞬间坐直，轻咳两声，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喂？李晨啊...嗯，我已经在图书馆了...你呢？”
电话挂断后，陈晃又瘫了回去，长叹一声：“装乖好累啊...”
游思铭和俞硕终于忍不住，从树后冲了出来。
“陈晃！”游思铭又好气又好笑，“你居然骗哥哥！”
陈晃吓得直接从长椅上弹起来，手机都掉地上了：“思、思铭哥？阿硕？你们不是...？”
俞硕已经笑到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装乖！累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