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哥”字叫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
陶稚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陈晃。
他忽然就笑了,伸手揉了揉陈晃的头发:“行啊,看在你终于肯叫哥的份上,给你打码处理。”
陈晃立刻眉开眼笑:“够意思!不愧是我四哥!”
看,四哥的排面,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又简单。
陶稚元心里那点残存的小怨念,彻底被熨平了。
算了,脆爷就脆爷吧,陶稚元就陶稚元吧。
谁让他是时代少年团独一无二的、深受“爱戴”(且时常被“以下犯上”)的四哥呢。
痛,并快乐着。
大概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投入他的视频大业。
采访车里的空调开的有点足,玻璃窗上凝了层薄薄的水雾。陶稚元靠窗坐着,食指无意识的在玻璃上划拉,留下几道歪扭的痕。刚才录制时兄弟们的手指齐刷刷指向自己的画面,跟这水痕似的,有点凉,粘在脑子里。
陈晃挤过来,胳膊碰碰他:“真不高兴了?”
陶稚元没转头,目光还盯着窗外模糊的灯光,嗯了一声,调子拖得老长:“没——有——”
“得了吧你,”陈晃笑,肩膀又撞他一下,“录节目嘛,不都这样?”
陶稚元不吭声了。其实也不是真往心里去,就是那一瞬间,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自己好像挺在意的事,在别人那儿,轻飘飘就成了个梗。
前座纪予舟扭过身子,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脸:“陶稚元儿,晚上吃啥?吃饱了啥都忘了。”
俞硕从手机里抬头,慢悠悠接话:“给他点个甜的吧,抚慰一下心灵创伤。”
方一鸣噗嗤乐了,声音从后排传来:“那我给他点全糖芋圆,补补。”
连副驾的戚许都回过头,眼里带着点笑:“稚元,回去给你加个鸡腿?”
游思铭直接伸手过来,胡噜他头发,手法跟揉小狗似的:“行了啊,晚上火锅,给你多涮一盘毛肚。”
陶稚元被他们闹得绷不住,嘴角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声音闷闷的:“....两盘。”
“成,两盘就两盘。”游思铭手下使劲,把他头发揉的更乱。
晚上火锅的蒸汽一扑上来,那点不自在就散了大半。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几筷子肉下去,气氛就活络起来。陶稚元咬着脆嫩的毛肚,听纪予舟和陈晃为最后一片肥牛争得面红耳赤,嘴角又咧到耳根。
吃到后半场,陈晃辣的嘶嘶吸气,鼻尖冒汗,嘴唇通红,很自然的侧身,手伸过来,指尖还沾着点油渍:“稚元,纸。”
陶稚元刚夹起一筷子裹满麻酱的牛肉,动作顿住。他慢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捏在手里,却没递过去。
陈晃辣的眼角泛红,手还悬在半空,催促:“快点儿啊!”
陶稚元捏着那方小小的纸巾,喉结滚了一下,突然清了清嗓子,腰杆悄悄挺直了点,声音试图压沉稳:“叫哥。”
桌上霎时静了。只有红油锅底还在不知疲倦的咕嘟冒泡,一颗枸杞在汤面上打转。
陈晃愣住,辣出来的泪花还挂在睫毛上,像是没听清:“啊?”
“叫哥。”陶稚元重复,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但脸上还强装着镇定,“叫了再给。”
纪予舟最先憋不住,“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直抖。俞硕低头猛咳,脸憋的通红。方一鸣一口酸梅汤呛进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陈晃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救命纸巾,又看看陶稚元强撑的表情,突然乐了。他扯着嗓子,拖长了音,喊得又响又黏糊,带着明显的笑意:“哥——四哥——亲哥!行了吧!快给我!”
这一声干的陶稚元自己先破功,笑着把纸巾拍他手里:“拿去拿去,肉麻死了。”
没想到方一鸣跟着起哄,把空杯子推过来,杯沿还沾着点辣椒籽:“四哥,劳驾,酸梅汤续个杯?”
纪予舟立马接上,筷子指向锅里:“元哥!帮我捞个虾滑!就刚才那个,飘起来了!”
俞硕把调料碗递过来,里面葱花堆得像小山:“哥,帮我加点香油,谢谢。”
连戚许都笑着把一盘豆腐推过来,豆腐块碰撞着发出轻响:“元哥,帮忙下一下?谢谢啊。”
游思铭最后慢悠悠开口,手指敲敲桌面:“元哥,帮我调个蘸料?蒜泥多点,蚝油也要。”
陶稚元被这一天连串的“哥”叫的晕头转向,下意识站起来,像个被无形线牵着的木偶,倒饮料,捞虾滑,加香油,下豆腐,调蘸料,忙的在桌子与调料台之间打转。等一圈伺候完坐下来喘气,看着兄弟们憋着坏笑的脸,才回过味:“...你们合起伙来耍我呢?”
陈晃夹了片刚烫好的、还滴着辣油的黄喉,精准放进他碗里,笑嘻嘻:“服务周到,赏你的,四哥!”
陶稚元看着碗里那片黄喉,又看看一圈人憋笑憋得痛苦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
他摇摇头,夹起黄喉塞进嘴里,嚼的嘎吱响,自己也笑了:“....我就知道。”
纪予舟凑过来,胳膊肘架他肩膀上,笑的东倒西歪:“知道啥?知道我们疼你啊?”
“滚蛋!”陶稚元笑着推开他,心里那点空落落却被火锅蒸腾的热气、喧闹的人声填的严严实实,暖烘烘的。
临睡前,陈晃溜达进他房间,脚步声很轻,说是借充电宝。拿到手,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又回头,飞快的含糊了一句,气流似的:“走了啊,哥。”
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陶稚元对着门板愣了两秒,嘴角无声的弯起来,像窗外终于清晰起来的月牙儿。
行吧。四哥就四哥,陶稚元就陶稚元。
反正,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