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九年咸阳
黄昏时分的咸阳宫笼罩在暮色之中,宫墙上的铜灯次第亮起,将甬道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嬴扶苏从游戏仓内醒来不久,殿门被轻轻叩响,一个内侍的声音传进来:长公子,陛下召您去宣室殿。
嬴扶苏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他穿过熟悉的宫廊,晚风拂面,带着秦地特有的干燥与沉静。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始皇帝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手中铅笔悬而未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始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对侧的位置。
嬴扶苏依言落座,父子之间隔着一张书案,案角搁着一碟没动过的枣糕,大约是御膳房刚送来的。
嬴政将笔搁下,上下打量了扶苏一眼:如何?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嬴扶苏却知道问的不是今日见闻,天幕之中发生的一切,坐在他对面的父亲看得清清楚楚。始皇帝想问的,是那些画面之外的东西。
扶苏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儿子今日……见识了许多。
说具体的。始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面上。
嬴扶苏略一斟酌,如实答道:儿子今日开了眼界。落凤镇虽诡谲,但格力导演说是试演,暂无凶险。那只名叫玄夜的黑猫自称器灵,主动亲近了年轻时的阿父.........
这些朕都看到了。始皇帝打断他,目光平静,朕问的是你,你觉得那些人如何?
扶苏沉默了一瞬,感觉有点头皮发麻,他斟酌着开口:儿觉得……那位秦王处事沉稳,不端架子,十位嘉宾当中虽年纪最轻,却无人敢轻慢于他。
始皇帝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还有呢?
扶苏的喉结动了动。他自然看见了更多,年轻的父亲如何从容地将黑猫抱在臂弯里,如何在复盘会上直言的判断,如何在朱棣调侃时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让那人收敛了笑意。可这些东西若是细细分析起来,便难免要说出他比儿子想象的更如何如何这样的话。
子不议父,做儿子的,不宜在父亲面前对他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品头论足。
儿愚钝,扶苏低声道,暂且只看出这些。
始皇帝看着扶苏,目光里没有不满,也没有意外。他了解自己的长子,知道这孩子在某些地方倔得很,该直谏的时候从不含糊,可在涉及他本人的事情上,他总是下意识地收着话头,仿佛多说一句便是逾矩。
罢了,左不过是你那圣贤书里的言论。始皇帝说,语气平淡,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扶苏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