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聘礼,王宅已收。管事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阴阳两隔,婚约不灭。合婚之后,永结同心。
他话音刚落,正堂两侧的棺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头干裂的声音,又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叩了一下棺盖。
秦王政怀中的玄夜猛地竖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两只前爪紧紧抠住了秦王政的衣袖。它的瞳孔缩得只剩下一条细缝,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口棺材上的红双喜字贴得端端正正,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小截暗红色的线头。像是有人把红绳塞进了棺材缝里,又像是从里面挤出来的。
厅中无人出声。管事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那声响。他从容地将匣盖合上,又将那条红绸白花的彩带收入漆盘中,转身对众人一揖:
放定已成。诸位贵客辛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一声叩响不过是风吹动了木料。
朱棣站在人群中间,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有问出口。但他下意识往李世民那边靠近了半步,后者神色如常,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王政轻轻按住玄夜的后背,猫在他掌下绷了片刻,终于慢慢放松了脊背,但耳朵依然竖着,朝着发出声响的棺材方向。
多谢诸位。管事将漆盘交给旁边的傧相,面上又恢复了那种标准的笑容,接下来只需等候明日大婚便可。今日府上备了午宴,各位贵客可先回房歇息,稍后会有小厮引路。
他说完朝众人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正堂深处那扇后门里。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
厅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彻率先打破了沉默,低声道:方才那响动,你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赵匡胤的声音很轻。
这放定……司马炎的脸色有些发白,就这么成了?
成了。杨坚冷声道,婚书点了,聘礼收了,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急着离开这个摆满棺材的厅堂。其他人也陆续往外走。
秦王政走在最后,经过那那口棺材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
那截暗红色的线头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夹住了,露出不过一指节长的一小段。他伸手想碰。
“别动。”玄夜的声音响起“那不是红绳。”
秦王政收回手,没有再看,抱着猫走出了正堂。
晨光落在他肩上,比昨日亮了些许,像是云层终于薄了几分。但那口棺材里透出的暗红色线头,始终钉在他余光里,无声地、慢慢地,朝外蠕动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