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十个人先后在柳树巷口的那棵大槐树底下碰了面。日头已经移到天顶了，树荫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人只好站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
各人脸上都带着些说不上来的神色，像是满肚子的话，却又一时不知从哪句开口。
朱棣先打破了沉默，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揪的草茎，来回折着：我被安排的家里，有一对父母，一个姐姐，小名。据说下个月初八，是长姐出嫁，让我回来帮忙张罗。他说着，眉头微微一拧，她说这是村里的规矩，嫁闺女要本家的兄弟抬嫁妆箱，一路抬到男方村口，要走三里的土路。
嫁妆箱？刘彻接了一句，他手里还拎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是他家里那个女人塞给他的，我这边倒没提嫁娶的事，不过我路过隔壁家的时候，听见两个大婶在井台边说话，说什么老赵家那个寡妇不行了，怕是熬不过这个月，得提前把寿材备好他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绿豆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神情微微一动，还挺好吃。
赵匡胤站在稍远处开口道：我家暂时只见到个爷爷，管我叫，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村里三天后要在祠堂办一场净宅法事，是请了镇上的道士来做的，各家各户都得去人。”
净宅？秦王政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我去的那家没见到人，只留一纸条，看字迹应该是个男人。”
“我那边只见到自称母亲的人.....”嬴扶苏瞧了秦王政一眼才继续说：“她说，让我这些日子别乱跑，跟紧‘正哥’....咳，就是阿父。据说我们两家是世交来着。”
赵匡胤好些好奇地看了眼外貌相似却性格迥异的‘父子俩’，接着回答了秦王政的问题：他没细说，只说往年没办过，今年是村里几户老人一起合计的。”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稻叶的气味和一点水渠的潮气。
我家里也提了法事的事。李世民开口了我那儿也只见到个爷爷，他跟我说，法事是来的，不是村里自己办的。说是有位外来的道长，路过落凤镇，说镇上阴气偏重，愿意做一场法事替镇上净一净。他看了一眼赵匡胤，我爷爷让我到时候跟着去祠堂，说后生多见见世面
阴气偏重？杨坚站在靠外一些的位置：我倒是家里独子，没听说要办什么法事，倒是家里有只猫。杨坚想起那只猫就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猫。
我倒是也听说了。玄烨的话来得迟一些，他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圈，像是还在琢磨什么事，这会儿才往前迈了半步，住宅那位，应该是祖父吧，擦香炉的时候跟我说，法事是在祠堂做，但事前各家各户要准备一样东西。他让我明天去镇上买三炷长命香，说家里用的香不够了。
长命香？司马炎皱了皱眉，这名字听着……不太像净宅用的。
玄烨摇了摇头：我问了，他说是到了祠堂自然知道，没多解释。
忽必烈一直蹲在树根底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这会儿忽然开口了，嗓门不大，但瓮声瓮气的：我那儿倒是人多，父母、姐姐、姐夫、还有个小侄儿。听那阿姐说，村里还要摆流水席。法事做完那天，祠堂前头要搭棚子，各家各户出一桌菜。他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她说这是给客人吃的
客人？嬴扶苏站在秦王政身侧，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忽必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阿姐说的就是，没说别的。
槐树底下的日光又移了一寸，众人的影子在灰砖地面上歪斜地拉长，彼此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