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袁谭,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齐王放心!我大明水师已于数日前沿济水绕道厉城,截断了颜良与文丑的粮道。”
“他们的粮草辎重都是从邺城经魏郡与清河转运而来,厉城是必经之路。如今粮道一断,不出一旬,颜良军中必然断粮。”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大明马步军已从井陉东出,连克元氏、常山关。常山国已在明军手中,北上可威胁幽州,南下可直捣邺城。颜良与文丑若再不退兵,便是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袁谭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猛地一拍桌案,连日来的憋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化作狂喜:“好!太好了!周都督不愧是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他站起身来,激动地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转身对周瑜拱手道,“此番多谢大明相助,等本王夺回皇位,定会兑现诺言,与大明共分冀州!”
周瑜也站起身来,含笑还礼:“齐王言重了!陛下常言,齐王乃燕帝长子,本应承继大统。袁尚篡位,天下共愤。大明出兵相助,乃是顺天应人。至于分冀州之事……待平定逆贼之后,再从长计议。”
他说得客客气气,却不接“平分秋色”的话茬,只是轻轻带过。袁谭沉浸在即将翻盘的喜悦中,根本没听出这话里的余地。
周瑜又道:“齐王可派人将颜良、文丑断粮的消息传遍燕军大营,人心都是肉长的,士卒们知道自己就要没饭吃了,还会有心思打仗吗?就算是颜良、文丑还要打,那些饿着肚子的士兵也不答应。”
袁谭连连点头,连忙吩咐坐在下首的辛评:“佐治,你立刻去办!多派斥候,把消息散出去,越夸张越好!就说邺城已经被明军攻破了,审配那老贼已经投敌了!”辛评领命,匆匆出堂。
堂中气氛越发融洽,袁谭甚至命人设宴款待周瑜。酒过三巡,袁谭已有几分醉意,拉着周瑜的手称兄道弟,说着“日后互为唇齿”之类的场面话。然而宾主尽欢的气氛中,却有一人坐在角落,面色阴郁,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周瑜。
此人正是袁谭的治中从事王修,当初袁谭要发檄文讨伐袁尚,王修坚决反对,苦劝袁谭兄弟同心、外御其侮,袁谭不听;后来袁谭被颜良、文丑打得节节败退,王修从青州赶来救援,又一次劝他与袁尚议和,袁谭仍是不听.
如今袁谭一意孤行,引明军入青州,王修第三次想要劝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袁谭了——劝不动。
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周都督,”王修放下酒盏,声音不高,却让堂中的热闹骤然冷了几分,“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周瑜微笑着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叔治先生请说!”
王修深吸一口气,直视周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贵军水师登陆青州,我青州军以友军之礼相待,门户洞开。可为何贵军要强占不其渡口?渡口守军被贵军缴械,物资被接管,恐怕不是友军该做的事吧?”
堂中鸦雀无声,周瑜面色不变,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收,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王修问的不是质疑,而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