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姝从船舱里出来蹲在鱼堆旁边，从里面拣出一条小黄花鱼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鱼放进筐里。王婉怡没有看鱼，她在看大海。
王清扬从船舱里出来脸色还是有点白。她蹲在船舷边看着大海，深呼吸了几口，脸色慢慢好转。
收完网，船开始往回开。赵大海没有原路返回，绕了一条远路。船开得很慢，他指着远处的海岛说那叫蛇岛，上面有蛇，几百条几千条，大的有碗口粗，小的像蚯蚓，有毒的没毒的都有。王如意往王西川身边靠了靠。
赵大海指着海面上的一块大礁石说，那块礁石叫“望夫石”，有个传说——以前有个渔民的媳妇，丈夫出海打鱼遇到风浪再也没回来，她每天站在那块礁石上等丈夫，等着等着就变成了石头。王安宁的眼眶红了。
船快到码头的时候，赵大海把网里的鱼分成两份，一份让他带走。王西川推辞说太多了吃不了，赵大海说来一趟海边不多吃点鱼回去，弟妹和家兴家旺吃什么。
王如意和王安宁帮着把鱼装进筐里抬下船。黄花鱼、带鱼、鲅鱼、对虾、螃蟹，装了满满两大筐。张桂兰在码头上等着，看见筐里的鱼笑着夸了一句“今天的货不错”。
王如意累得满头大汗但笑得比谁都开心。她拽着王西川的袖子说：“爹，咱们以后也买条船吧！买条小一点的，不用像赵伯伯的那么大，能出海捕鱼就行。以后每年夏天都来海边捕鱼。”
王西川笑了，捋了捋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说了一句“你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王如意噘着嘴说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是真的想。
回到了住处，王如意又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大海，渔船在海上慢慢移动，海鸥在天上飞。
王锦秋在画那筐鱼。她把鱼一条一条地摆好，黄花鱼排成一排，带鱼排成一排，鲅鱼、对虾、螃蟹也都摆好了。她画得很慢很仔细。王韶华把那筐鱼也拍了下来，拍了黄花鱼的特写、带鱼的特写、鲅鱼的特写、对虾的特写、螃蟹的特写。赵大海说了，这些鱼虾蟹都是最好的，拍回去给娘和弟弟们看看，让他们也饱饱眼福。
中午张桂兰做了全鱼宴。清蒸黄花鱼、干炸带鱼、鲅鱼丸子汤、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红烧章鱼、凉拌海蜇、鱼头豆腐汤。黄花鱼肉嫩刺少，带鱼酥脆连刺都能嚼碎，鲅鱼丸子鲜嫩弹牙。王如意吃得比哪一顿都多，两条干炸带鱼、一碗鲅鱼丸子汤、好几只油焖大虾、半个鱼头、两碗鱼头豆腐汤。
王安宁也吃了不少，吃完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王西川吃完了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那个存折看了看又揣回去了。赵大海的五万块钱一直在他兜里揣着，他还没想好怎么用。五万块不是小数目，顶得上林场一个工人几十年的工资。赵大海看得起他，他不能对不起赵大海。
下午，王西川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远处的大海。赵大海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抽着烟。海风把烟雾吹散了，烟灰落在石桌上。
“西川，你以后有啥打算？”赵大海突然问。
王西川想了想：“把林场的活干好，把闺女们养大，把家兴和家旺培养成人。差不多了，这辈子就这点事。”
赵大海点点头：“你呢？你以后有啥打算？”
赵大海把烟掐灭：“守着这个渔村，守着这片海，把这个度假村搞得更好。以后的日子就这点事，没别的了。”他站起来拍了拍王西川的肩膀，“西川，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王西川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金光闪闪像撒了一层金粉，渔船在金光里慢慢移动。他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值了。”
赵大海笑了，笑声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