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赵大哥那边,你帮我问个好。就说林场孙场长说的,欢迎他来林场做客。春天来看冰凌花,夏天来避暑,秋天来采蘑菇,冬天来看雪。林场啥都没有,就是有山有水有树有雪。”
王西川点头说好。
分完海鲜,王西川又去了一趟靠山屯。
黄大山和王北川在屯口等着呢。他们事先接到王如意的电话——不对,靠山屯没电话,是黄丽霞托人捎的口信。王西川骑着枣红马,马背上驮着两个编织袋。一个袋子里装着干货和鲜货,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给三叔公的礼物——一件羊皮袄,在海边买的,赵大海推荐的,说老人家穿暖和。
三叔公坐在炕上,盖着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还是亮的。王西川进屋的时候,三叔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喊了一声“西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王西川在炕沿上坐下来,握住三叔公的手。手瘦得皮包骨,但还有力。三叔公盯着王西川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了一句话。
王西川把去海边的事说了一遍。赵大海、新渔船、度假村、合作社、海参养殖、四十栋小楼、海鲜自助餐厅,还有赵大海给的五万块钱。三叔公听完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好人遇到好人了。赵大海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好人遇到好人,这是善缘。”
王西川把那件羊皮袄拿出来给三叔公披上。纯羊皮的,毛又长又密,摸着就暖和。三叔公低头看了看,用手摸了摸毛皮,说了一句让王西川眼眶发热的话——“好皮子。比当年我爹那件还好。”三叔公把那件羊皮袄裹紧了,靠在被垛上。王西川握着三叔公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王西川把海鲜留给黄大山和王北川,干货和鲜货各留了一半,让他们给三叔公做着吃,老人家牙口不好,海参炖烂糊点,鲍鱼切成薄片煮粥。
回去的路上,王西川回头看了一眼靠山屯。炊烟袅袅,屯口的那棵老榆树还在,三叔公大概正坐在炕上摸着那件羊皮袄。
晚上,郑大胡子家的厨房里飘出了葱姜炒蟹的香味,梁满仓家的厨房里飘出了红烧章鱼的香味,白景山家的厨房里飘出了油焖大虾的香味。王西川家的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最复杂——清蒸螃蟹、白灼大虾、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鲍鱼、红烧章鱼、海鲜疙瘩汤。
郑大胡子端着一盘葱姜炒蟹来了,梁满仓端着一盘红烧章鱼来了,白景山端着一盘油焖大虾来了。三个人三盘菜放在王西川家的桌上。
王西川给他们倒酒,郑大胡子端起酒杯闻了闻说好酒。几个人端着酒杯,你敬我我敬你。
黄丽霞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海鲜疙瘩汤。汤里有虾仁、蛤蜊肉、鱿鱼须、面疙瘩,还有几片青菜叶。疙瘩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王如意看看这个菜又看看那个菜,端着碗不知道先吃哪个。她夹了清蒸螃蟹的蟹黄,又夹了红烧章鱼的爪子,又夹了葱烧海参,又夹了油焖大虾。
王安宁吃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王婉怡吃了一碗疙瘩汤。王静姝吃了一碗疙瘩汤和一块葱烧海参。
三家人坐在一起,吃着海鲜喝着酒,说着话。郑大胡子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老王这日子才算日子。梁满仓也喝多了,搂着白景山的肩膀说老白你是我亲哥。白景山没喝多,把梁满仓的爪子从肩膀上扒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的大黑山在月光下像一座银色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着,守护着这片土地。王西川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来三叔公穿着那件羊皮袄靠在被垛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