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南征舰队在威尼斯湾口外下锚的第三日,一艘威尼斯小舟从湾内驶出,船上载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威尼斯元老和两名随从。小舟靠近奥斯曼旗舰时,水军统领在甲板上以刀在船舷刻下一道浅痕。威尼斯元老登上旗舰,双手呈上一封以火漆封口的羊皮卷。水军统领展开羊皮卷,上面以拉丁文和威尼斯方言写着威尼斯总督的请求:威尼斯共和国愿意与奥斯曼帝国停战,承认奥斯曼在爱琴海和亚得里亚海的全部权益,开放威尼斯港口与奥斯曼商人通商,并每年向伊斯坦布尔缴纳一笔贡金。作为交换,奥斯曼舰队须停止对威尼斯湾口的封锁,不再炮击威尼斯城和沿岸港口。水军统领看完,将羊皮卷折起,对威尼斯元老说:“总督的价钱,太低。爱琴海和亚得里亚海本来就是我们打下来的,不需要他承认。通商可以,但威尼斯港口必须允许奥斯曼军舰停靠和补给。贡金要加倍。还有,威尼斯必须交还所有在威尼斯港口停泊的法兰克和罗斯船只,并保证不再与法兰克和罗斯结盟。他若答应,奥斯曼舰队就在湾口外停着,不进威尼斯城。他若不答应,明日我们就炮击湾口北面的所有炮台,把威尼斯湾变成奥斯曼的内湖。”威尼斯元老面色如土,请求给他一日时间回城禀报。
第二日,威尼斯总督亲自乘一艘小舟到奥斯曼旗舰上谈判。总督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脸上刻着威尼斯商人的精明与疲惫。他在旗舰甲板上与奥斯曼水军统领对坐,以刀在船舷上刻下一道深痕,对水军统领说:“威尼斯愿意接受奥斯曼的条件。但请求奥斯曼帝国给威尼斯保留最后一支商船队和两艘护航船,以便威尼斯城的粮食不致断绝。威尼斯从今以后不再是奥斯曼的敌人。”水军统领以刀尖点着船舷上的深痕,说:“威尼斯可以保留商船和两艘护航船。但所有军舰必须在奥斯曼舰队面前自行拆毁,或交给奥斯曼。威尼斯的海上力量,从今天起,只能有商船。这是帝国大维齐尔的底线。”威尼斯总督沉默良久,最后以右手抚胸,向水军统领微微躬身,表示接受。双方在旗舰上以酒为誓,在船舷上刻下两道并排的深痕,作为威尼斯降表的记号。奥斯曼舰队在第三日解除对威尼斯湾口的封锁,只留十艘快船在湾口外巡弋。威尼斯总督命人将湾内残存的桨帆战船拖到浅滩上拆毁,将船材和铁件交给奥斯曼水军。水军统领在旗舰上以刀刻下第二十一道深痕。他望着威尼斯城方向渐渐散去的船烟,对船长们说:“威尼斯的海上力量,被我们打断了。从今以后,爱琴海和亚得里亚海,再没有一支舰队能挑战奥斯曼。第六线的海路,真正变成帝国的内湖。下一步,我们要把海上的兵力调到多瑙河和高加索去,支援陆上的最后一战。威尼斯的降表,是帝国海权的一张铁证。把它送回伊斯坦布尔,让大维齐尔把它刻在皇宫东墙上。”海风从西面吹来,把威尼斯城钟楼上的钟声送到湾口。奥斯曼舰队在湾口外列队,绿旗在夏日阳光下如一片片不动的铁叶。而更西的威尼斯城中,总督在宫殿里对着空荡荡的港口,沉默不语。威尼斯的商船还在,但海上的威风,已经随着桨帆船的灰烬沉入亚得里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