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盯着孙连城的眼睛，一字一顿。
“免得别人把话传出去。”
“说咱们京州市委常委会，又成了连城同志的一言堂。”
这句充满敲打意味的玩笑话落入场中。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了几度。
在座的常委们，瞬间觉得背脊发凉。
黄文革微微低头，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青瓷茶杯，右手握紧了钢笔。
钱正明放在腿上的双手停住了原本搓动的动作。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弦外之音。
方案通过了。
但一把手公开表达了对代市长的不满和警惕。
这是在给全场所有人划红线。
我不同意，但我尊重集体决策。
这极其强硬的政治手腕，让在场几个老资格的常委心里都猛地咯噔一下。
李达康身子往后仰了一点。
抛出了全场的最后通牒。
“为了保留监督和警示的作用。”
“这项决议。”
“我个人，投一张反对票。”
“刘韬同志，请把我的表态如实写进会议纪要。”
会议室里极度安静。
只有角落里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以及今天负责记录的市委副秘书长刘韬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几个老狐狸互相对视了一眼。
绝了。
这才是翻云覆雨的京州王。
这份赛事方案已经拿到了十张赞成票，木已成舟。
这个时候站出来行使一把手特权强行否决，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会落下阻碍发展的口实。
真要把事情闹到省委沙瑞金的案头，理亏的绝对是市委书记。
所以李达康顺水推舟，放项目落地。
但他偏偏在这份决议上，投下了唯一的一张、合乎程序的反对票。
孙连城端着保温杯的手腕稳固如礁石。
杯盖半开，热气冉冉上升，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
他看着对面的李达康，微笑着接招。
“书记这是高风亮节。”
孙连城的语气温和且诚恳。
“时刻提醒我们要谨慎行事，切忌贪大求全。”
“我代表市政府，感谢书记的监督。”
软绵绵的一句话，把那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直接顶了回去。
参会的常委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各自若有所思。
李达康这句话和这张票的杀伤力在于，他在常委会的备忘录里砸下了一块免责金牌。
以后任何人提到这个超级赛事，都会记得市委书记投了反对票。
如果赛事大获成功，拉动了GDP，功劳是市委班子集体的，谁也越不过他这个一把手去抢头功。
如果执行中出现了暴雷，他随时可以抽出这份纪要，说一句“我早就表过态”。
李达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伸出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既然决议通过了，各项工作就要马上跟进。”
李达康话锋一转。
顺势抛出了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