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应声起身,看了一眼依旧拘谨的朱彤彤,示意她放宽心,隨后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出县委大楼,外面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整座大院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大部分办公室漆黑一片,只剩零星几间屋子还亮著灯,格外安静。
何凯没急著回家,肚子有些空,径直走到县委食堂,简单打了两菜一汤,快速吃完。
隨后他折返回到县政府办公楼。
整栋楼空荡荡的,走廊漆黑寂静,各层办公室基本都已经锁门熄灯。
唯有顶层的政府办办公室,还亮著刺眼的灯光,里面隱约传出动静。
不是閒聊说笑,而是男人压著火气的呵斥声,隔著门板都能听出浓浓的怒意。
何凯脚步一顿,原本打算回自己办公室的念头一转,顺势朝政府办走去。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內的呵斥声瞬间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县府办主任王彬手里捏著几页列印纸,脸色阴沉,刚刚训人的戾气还没彻底散去。
看到进门的何凯,他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连忙收起姿態,快步迎了上来。
“何县长,您、您还没下班啊”
何凯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室里的几名工作人员,有人低头攥笔,有人侷促站著,个个神色紧张,显然刚刚被骂得不轻。
“都这个点了,吵什么”何凯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在楼下都能听见动静。”
王彬连忙堆起陪笑,抬手擦了下额头,慌忙解释,“这不著急赶稿子嘛,后天要开全县招商引资推动大会,张县长的讲话稿还没定稿,时间太紧,底下人写得太慢,我一时没压住火气。”
何凯微微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疑惑,“招商引资推动会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王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解释得有些生硬,“下午张县长临时安排的任务,您当时不在办公室,我本来打算事后给您匯报,一忙起来就耽搁了。”
何凯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叠稿子上,语气隨意,“一篇讲话稿而已,没必要这么凶。拿来我看看。”
话音落下,王彬脸色瞬间僵住,下意识把稿子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勉强。
“何县长,这点小事哪用麻烦您就是一篇常规会议稿,我再把关修改一遍,保证不出问题,不耽误会议。”
看著他刻意遮掩的模样,何凯心里瞬间有数了。
越是藏著掖著,越说明里面有鬼。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拒绝的领导威严,“我看一看,总没问题吧”
“不是……何县长,主要是稿子还粗糙得很,没打磨完善,怕污了您的眼……”王彬支支吾吾,话说得顛三倒四,完全找不出像样的藉口。
何凯步步紧逼,眼神微冷,“不方便还是说,这场招商引资会的內容,和我这个分管常务、招商、发改的副县长没关係”
一句话堵得王彬彻底没了说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等他再推脱,何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將那叠稿子抽了过来。
纸张入手还有温热的印表机余温,何凯低头快速翻阅,目光扫过通篇文字,很快锁定了页面空白处的手写批註。
黑色钢笔字跡力道极重,落笔清晰,是张青山的笔跡。
其中一条批註,直白刺眼,意图毫不遮掩:【点名批评黑山镇营商环境保守,思想僵化,排斥外来投资商,拖慢全县招商进度。】
何凯目光一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色。
黑山镇是他一手盘活、带起来的標杆乡镇,如今张青山居然要借著全县大会的公开场合,当眾点名抹黑、敲打黑山镇。
明著是批评乡镇工作,实则就是针对他。
刚把他提拔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台面之上看似妥协让步,背地里立刻就动手布局,借著公开会议造势,打压他的根基、削弱他的威信。
这明摆著就是给他的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