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五月,翠花坊在县城开了第一家分店。铺面是县供销社老马帮着张罗的,临街,两间,四十多平米,装修简单,干干净净。三嫂刘翠花站在店门口,把那根红绸子系在腰间,系紧,仰着脖子瞅那块匾——“翠花坊”,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跟靠山屯总店那块一模一样。
刘三柱蹲在她旁边,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姐,你真当经理了。”
三嫂没说话,把围裙边攥紧。“副经理。”
“副经理也是经理。”
三嫂没再接话,把红绸子系回腰间,系紧。“三柱,你回屯子盯着车间,锅不能停。”
刘三柱站起来,把那截红绸子掖回裤腰里。“姐,你放心。”
分店开张头一个月,生意不温不火。县城人不认“翠花坊”这块牌子,进来看的多,买的少。三嫂蹲在柜台后头,把那根红绸子捋平,望着街上人来人往。老马从供销社赶来,站在店门口,瞅着那块匾。
“刘厂长,你别急。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的产品好,早晚有人认。”
三嫂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马经理,俺不急。”
第二个月,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有个老太太买了二斤开口笑,第二天又来了,买了五斤,说昨儿个那二斤让孙子抢着吃光了,她一口没捞着。三嫂乐了,多抓了一把塞进老太太的袋子里。“大娘,您拿好,下回再来。”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中,中,俺下回还来。”
第三个月,分店的月销售额突破了三千块。三嫂蹲在柜台后头,把那本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认得的字让隔壁卖鞋的老王念给她听。老王念完,把账本还给她。“刘厂长,你这店,火了。”
三嫂没说话,把那根红绸子系在腰间,系紧。“中。”
七月,若菊大学毕业了。她学的数学,成绩优异,被北京一家科研单位相中,留在北京工作。消息传到靠山屯,全屯子都炸了锅。李二虎从二道沟骑车赶来,车后座绑着一只杀好的老母鸡;王老五从西沟屯背来一筐鸡蛋;赵铁锤从北坡屯扛来一捆粉条。三嫂刘翠花站在翠花坊门口,把那根红绸子系在腰间,系紧,把新出锅的开口笑装了一箱,让刘三柱送到若菊家。
“若菊这丫头,是咱靠山屯出去的,有出息。”三嫂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比她三娘强。”
刘三柱蹲在她旁边,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姐,你也不差。”
三嫂没说话,把那根红绸子捋平。
杨振庄决定去北京看闺女。王晓娟不放心,把他棉袄、棉裤、棉鞋装进帆布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他爹,你头回出远门,路上小心。”
杨振庄没说话,把那根楸木鹰杆从墙边拿过来,搁在炕沿边。继业蹲在爹旁边,把那根小鹰杆抱在怀里。“爹,你带小老蔫去不?”
杨振庄摇摇头。“不带。火车上不让带鹰。”
继业把小脸绷紧,把小老蔫从鹰架上接下来,让它蹲在自己臂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鹰的胸羽。“小老蔫,俺爹去看俺四姐了,你在家等着。”
小老蔫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没飞走。
杨振庄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到了北京。若菊在站台上等他,穿着白衬衫,头发还是齐耳短,比过年时又瘦了些。她接过爹的帆布包,背在肩上。“爹,你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