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林手里的卡针停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小马那一句“主控补速又起来了”,像针一样猛地扎进了他脑子里!
左一和右一,到底是不是该接的那一组,他刚刚才在心里推过一遍。现在再被这么一催,手心里那点汗顿时更重了。
老钱在旁边看得直冒火,低喝一声:“快点!”
顾长林下意识一抖,卡针尖端差点碰偏。
“别催!”叶秋压着声音喝了一句。
这一句不是冲老钱发脾气,而是再让他开口,顾长林这只手真要废了!
老钱憋得脸都沉了,甩棍在掌心里转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往下顶。
林风一直盯着顾长林。他知道,顾长林现在不是缺判断,而是缺那一下往前捅的胆子。
技术口的人,真到下手的时候,最怕的不是不会,而是错。因为错的后果通常不是挨骂,而是塌盘!顾长林以前就在韩成业手底下干这个,越懂,越怕!
可这时候,怕没有用。
顾长林呼吸很乱,眼神死死盯着那四个金属点,卡针压在左一和右一之间,迟迟没有贴下去。
叶秋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现在在想什么?”
顾长林嘴唇发干,声音发虚:“我在想,如果跳错,门有可能当场死。还有……”
“还有呢?”
顾长林咽了口唾沫:“还有可能,把里头彻底惊着。”
老钱听得牙根发痒:“你早晚都得惊着他!”
顾长林没回,因为这句也对。
走到现在,韩成业只是不确定门外有人,或者还没完全判断门外的人动到了哪一步。可他们只要开始碰这组跳线位,就等于是正式跟主控抢权限!
抢得过,就是生路!
抢不过,那韩成业就会彻底回头来咬!
耳机里,小马又压着声说了一句:“林组,线程补得更快了,最多再给你们一小段!”
顾长林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老钱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我就问一句,你到底能不能动?”
顾长林没抬头,嗓子都紧了:“能。”
“那你还等什么?”
顾长林喉结滚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我怕断的不是他的路,是我的命。”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多吓人,而是因为太真了。
顾长林这种人,骨头其实不算硬。一路跟着韩成业做活,做惯了下手的事,也被人拿惯了。现在让他站到最前面拍这个板,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肯定不是国家,不是大局,而是这一下下去,自己还有没有活路。
老钱听完,眼里一冷,张口就要骂。
林风却先一步开口:“顾长林。”
顾长林抬头,脸色发白。
林风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哪条命,不在这根线上?”
顾长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风继续说:“你现在怕的,不是跳错。你怕的是韩成业以后把所有锅都甩你头上。是不是?”
顾长林沉默了两秒,终于点头:“是。”
“那你听清楚。”林风眼神没动,“你现在碰的,不是设备,是韩成业的路!今天他只要把雪线站挂起来,后头所有账,还是你这种人先背,不是他!”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扎了进去。
顾长林的脸,一寸寸绷紧了。
叶秋在旁边没有插话。有些话,林风说最合适。不是因为他口才多好,而是因为他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拐弯。
他不是在安慰顾长林,而是把后果摊开给他看!
你不动,也是死!
你动了,至少死得有用一点!
老钱这次也没再顶,只是冷着脸补了一句:“你以为韩成业今天跑了以后,还会记得你是谁?”
顾长林呼吸更重了:“他……他说过,只要站点起来,后面的事他兜。”
老钱听得都想笑:“你也信?”
顾长林低着头不说话。
这种话,过去他可能真信过。现在信不信,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不管信不信,他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就说明他心底最深处,还是拿韩成业当个阴影在怕!
就在这时,控制门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高,隔着门,有点发闷,却足够让走廊里的人全都听清。
“顾长林。”
这一声,像锤子一样猛地砸下来!
顾长林整个人一僵,手里的卡针差点掉到地上。
老钱眼神一寒,甩棍瞬间提起半寸。叶秋侧身挡了顾长林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门。
林风却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门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跟他们混进来了?”
是韩成业。
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慌,也听不出怒,反倒像平时在项目会上,随口问一句流程对没对。
可顾长林一听到这声音,后背立刻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半天都没挤出一个字。
门里门外,一下成了对线。
这不是打,可比打还折磨人!
韩成业没开门,也没骂人。他就用这么一句,硬生生把顾长林整个人往回拽。
顾长林脸色一点点发灰,手里的卡针也开始发抖。
老钱看不下去,低声骂道:“别听他的。”
顾长林像是根本没听见。
门后,韩成业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瘆人得很:“我就知道,你这种人,迟早坏事。”
顾长林咬住牙关,手还是在抖。
韩成业继续说,语气不重,却一刀一刀往里捅:“你知道你现在碰的是什么吗?你以为断掉的是我的线?不是。你断的是你自己那口气。”
叶秋听到这儿,冷冷顶了一句:“别听他放屁。”
门后停了一瞬。
韩成业像是听出了叶秋的声音,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冷意:“外面那几位,懂站内逻辑吗?懂主控顺序吗?你们现在碰哪根、跳哪点,自己心里有数吗?”
没人回答。
门后继续传来他的声音:“顾长林,你跟过我五年。你最清楚。这个时候强断接管口,北线日志会全乱。到时候别说我走不走,你先死!”
这话半真半假。
也正因为半真半假,才最恶心人!
因为顾长林听得懂。
老钱也听懂了,脸色越发难看:“这狗东西现在还在压他。”
叶秋眼神没离开顾长林,只低声道:“所以才不能让顾长林往后缩。”
顾长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抿得死紧。
他是真的动摇了。
不是又想反水,而是韩成业太知道怎么掐他了!
这五年里,顾长林不是没替韩成业做过脏活,也不是没见过别人被推出去背锅。正因为见过,他才知道韩成业这句“北线日志会全乱”,绝不是空口吓唬。
只要日志真乱了,到时候外面追责,第一个能拎出来扔上台的,就是他这种懂流程、留过痕、手还最脏的人!
门后,韩成业还在继续:“外面的人担得起后果吗?他们担不起!等事情砸了,你看是谁被留下来填坑!”
这话一出口,老钱终于忍不住了,压着火冲门骂了一句:“有种你出来说!”
韩成业却根本没接老钱的话,像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继续只盯着顾长林:“你断也好,跳也好,后果都是你自己的。顾长林,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想清楚没有?”
这句问完,门后安静了下来。
那边像是故意给顾长林留出了思考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