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流转,岁月倏忽而过,画面跳转至四年之后。
山间落雪簌簌,一间朴素山庄静立青山绿水之间。
窗棂边独坐一位白衣少年,眉目清绝、淡然出尘,正是蛰伏数年的萧楚河。他指尖轻捧一盏热茶,眉眼疏淡,早已褪去当年皇城嫡子的锋芒凌厉,只剩一身洗尽铅华的清冷安然。
店小二一边收拾桌椅,一边忍不住絮絮念叨:“老板,您瞧瞧咱们这雪落山庄,转眼快五年了。如今客房四处漏风,夜里寒气直往屋里钻,好歹花些银子修缮一番,也好留住往来客人啊。”
萧楚河浅啜香茗,唇角噙着一抹闲散笑意,语气悠然:“你终究是不懂风雅。我这雪落山庄,取的便是‘萧瑟’二字意境。背靠青山巍峨,门前流水潺潺,屋舍带几分岁月斑驳,颓而不败、破而不陋。这份历经风霜的沉静韵味,才是旅人最难得的归处。”
话音方落,一道温润清朗的笑声自门外传来。
少年青衣素袍,身姿挺拔,眉眼谦和端方,正是萧令宸。
他缓步走入屋内,顺势接下兄长话语,笑意温柔:“便是荒村野店、烟火寻常,萧条里藏故事,清冷中见山河,对吧,我的好兄长。”
萧令宸走上前,无奈摇首打趣:“一大早又哄得掌柜的无话可说。不过说真的,他这话没错,山庄当真该修缮了。再这般任由破败下去,怕是不久之后,就要直接挂起歇业牌匾了。”
屏幕之下,众人望着画面里清贫安然、隐于山野的两位曾经天之骄子,心底五味杂陈。
雷梦杀看得诧异不已:“堂堂两位皇家嫡皇子,落得这般清贫窘迫?姬若风明知他们遭此大难,就半点不曾照拂?”
柳月眸光通透,一语点破真相:“你仔细看二人衣料纹路,衣衫素雅低调,可单单一袖,便值百两之资。他们从不是缺钱,只是甘愿清贫蛰伏。”
百里东君微微蹙眉,满心疑惑:“明明是流放之身,怎会躲在这山野乡野开一间小客栈度日?”
谢宣眸色沉沉,轻叹出声:“为了活着。萧楚河武功尽废、隐脉尽毁,萧令宸重伤未愈。此刻若是暴露行踪,落入其他皇子眼中,必死无疑。山野隐匿,是唯一活路。”
萧若风望着那两个隐忍求生的少年,心底酸涩:“他们本该安然归返天启。皇兄当初将二人流放青州,青州富庶安稳,本意从不是惩处,而是暗中护他们远离朝堂纷争。”
“可他们不敢回。”谢宣缓缓摇头,语气怅然,“一旦踏回天启,各路皇子必会知晓他们重伤未死的。明德帝时至今日,恐怕都不知两个孩子九死一生,只当他们负气远走、不知所踪。”
李长生眸光悠远,看透二人风骨:“此二子骨血高傲、心性铮然。归朝,便是低头认错,便是默认当年进谏有错。他们不肯认错,更不肯放弃为琅琊王平冤之志,自然宁死不归。”
叶鼎之静静望着光幕,眼底难得生出几分敬佩:“绝境蛰伏,宁折不屈。没想到萧氏皇族,竟能接连养出这般有骨、有血、有义的人物。”
青王见状,又适时开口戳心,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凉薄:“老三,你看看,这是你萧家的好孩儿。为了老九身后清明、为了你这亲爹的错处硬刚到底,险些客死异乡,四年飘零,也绝不回头服软。”
萧若风闻声心头一颤,侧首看向身旁的萧若瑾,嗓音微哑:“皇兄……”
萧若瑾凝望着光幕中清瘦坚韧的一双爱子,心口酸涩滚烫,字字坚定:
“他们没有做错半分。”
高位之上的太安帝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时无话可说。
唯有满心唏嘘、万般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