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写得更直白:“没有新书的日子,像喝酒没菜,吃饭没盐。”
可信都送进去了,却如石沉大海。
宋知有这回是铁了心,连一封信都懒得拆。
丫丫每日把信抱上楼,又原样抱下来,堆在库房角落,没几日便堆成了小山。
叶氏看着那堆信,说:“再这么下去,外头要闹起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坊间就传出了些风言风语。
起先还只是小范围地嘀咕,后来不知被谁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有说宋知有惹了那群写书的世外高人的众怒,被几位老先生请进山里喝茶,至今还没放回来。
那传话的人信誓旦旦,说在某处深山见过她,正和一位白胡子老头下棋,输了就不许回京。
又有人说,宋知有不是被请去了,是去生孩子了。
说怀胎十月,这才过了半年,至少还得等好几个月。
等宋掌柜生下娃娃,自然就会出书。
这谣言有鼻子有眼,有人还煞有介事地算了算,说从《儒林外史》完书到如今,正好六个月,等十月期满,大约就在来年开春。
说得一板一眼,倒像真的。
还有更离谱的,说知行书肆被人买了去,宋掌柜伤心欲绝,已带着家当回了江南,从此再不涉书业。
又有人说,宋知有其实是在写一本天书,写着写着便入了魔,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人进去。
总之,宋知有越是不露面,外头的谣言便越热闹。
有些谣言传到后来,连那些最忠实的书迷也有些将信将疑。
云栖茶楼里,白老先生每晚上台,下头都有人问:“白先生,知行书肆到底还出不出新书?宋掌柜真去生孩子了?”
白老先生也不答,只把醒木一拍:“说书!说书!老朽只管说书。”
可他那醒木拍得再响,也压不住满堂的议论声。
消息到底是飘进了宋知有耳朵。
有一日,她正跟长公主在图书馆后头那几棵海棠树旁喝茶,一个来馆里看书的小姑娘跑到她面前,怯生生地问:“宋先生,他们都说你去生娃娃了,是真的吗?”
宋知有先是一愣,继而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长公主也笑,拿扇子掩着嘴,对那小姑娘说:“你瞧瞧她,哪里像生娃娃的样子?”
宋知有笑够了,才弯下腰,认认真真地说:“书会有的,只是这回,我想慢一些。”
那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小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沈此逾后来也听说了那些谣言。
他没忍住,问宋知有:“你就不打算管管?”
宋知有说:“怎么管?难道也在报上发个告示,说宋知有没有生孩子?”
沈此逾道:“你若真发了,他们才肯信。”
宋知有摇头:“不必,谣言传得再凶,也不过是嘴皮子上的热闹,他们想看新书,所以就会编的越离谱。”
沈此逾不懂她,只觉着她这人也太沉得住气。
宋知有却只是抿嘴偷笑。
她心里明白,书不是催出来的,也不是一日两日赶出来的。
这半年,她看似在玩,实则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值得被写进大晏的故事。
而这故事,已经不远了。
只是现在,她还想让外头的风再吹一会儿。
等风把谣言都吹累了,真正的声音才会浮出来。
于是知行书肆依旧半开着门,月银依旧照发。
伙计们依旧闲得发慌,书迷们依旧写信来骂,外头依旧传着各种离谱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