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周二小姐接过话头,说:“宋掌柜说得对!可我觉得,不止是朝歌,这书里写朝歌,写的其实是所有听不进真话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宋知有,继续说:“我读的时候就在想,闻太师回朝那一段,纣王在殿上当着满朝文武认错,说得那叫一个诚恳,可回头妲己吹几句枕边风,他就变了,这不是蠢,这是软弱,软弱到连自己的对错都不敢认!所以费仲尤浑才敢欺上瞒下,所以苏护才要反,说到底,纣王不是被闻太师宠坏的,他是被自己的软骨头害的。”
闵二小姐也开了口,声音轻轻柔柔的:“我倒想起比干死的时候,纣王杀比干,是因为妲己要报仇,可妲己要报仇,是因为比干烧了轩辕坟,比干烧轩辕坟,是因为他看穿了妲己是狐狸精,一环扣一环,看起来都是别人的错!可要是纣王从最开始就不听妲己的话,比干又何必去烧轩辕坟?”
她说完,朝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老妇人看去。
那老妇人把膝上的书合上,慢慢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了一辈子书,只觉得一件事——不管朝歌有多烂,闻太师、比干、黄飞虎这些人,他们做的事,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可以选不干,可他们干了!这就是人跟人不同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我看《封神演义》,不觉得全是悲,有这些人,朝歌就不算全烂。”
满堂又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点头,有人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宋知有听着这些讨论,心里那点惆怅渐渐散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必替书里那些人物再悲戚什么。
看这些人争得认真,想得深远,书里那面镜子,已经照到了他们心里。
她在,不在,其实都一样。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旁边周二小姐正跟闵二小姐低声交换着什么,对面那老妇人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而大堂里,新一轮的议论又掀起来了,比方才更热烈,也更沉实。
窗外雨已经停透了,日头从云层里漏出来,照进茶楼的窗子,把满堂人影照得又暖又长。
这一次宋知有算是切身投入这群书迷的讨论队伍之中,也感受到了他们讨论故事剧情时的激烈。
等他们抬头之时,竟发现外面的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云栖茶楼的夜间经营也开始了。
宋知有知道此刻的白老爷子一定还在急着改编新出的连载!
众人一副心事重重的离开了云栖茶楼。
此时的云栖茶楼还有其他说书先生在说书,恰好这一次是周小满说书,她说的还是上一期的故事。
台下听书的人有的是第一次听,有的则是听了好几次!
宋知有离开后,第二天京城便因为闻仲死后,殷商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成了京城里吵得最凶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