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策马从田边官道上飞驰而过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些农人的背影,没有停留。
他不能停。
李靖给他的军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直插安东卫,切断其与威海卫、大嵩卫之间的联络。七日之内抵达,十五日之内完成包围。不得延误。
七日之内抵达这句话,从登州到安东卫,约莫六百里路。七天走六百里,对于骑兵来说不算快,可若加上沿途绕过城池、避开斥候、保持隐蔽的时间,那就紧得不能再紧了。
秦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路程和时间,然后催了催马,让枣红马的速度又提了一分。
身后,一万骑兵像一股铁灰色的洪流,沿着官道朝东面那片越来越近的平原冲去。
第五天傍晚,秦琼的骑兵抵达了距离安东卫约莫一百二十里处的一座无名矮丘后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暗橘色的余光,像一条正在慢慢熄灭的炭火。
秦琼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身旁的亲兵,然后踩着枯草走到矮丘顶端,趴下来,望着东面的方向。
那里,安东卫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城墙不高,可城楼上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那几点昏黄的光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格外分明。
秦琼看了一会儿,然后缩回身子,回到矮丘背面的临时营地。
营地没有生火,所有人都在暮色中默默行动,卸马鞍、喂马料、啃干粮,动作轻而快,没有人说话。
秦琼在矮丘背风处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副将:斥候放出去了吗?
放了。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放了三组,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安东卫那边呢?
副将低声道:斥候摸到距离城墙五里处看了看,城楼上灯火正常,巡逻的人影也正常。守军应该还没有发现咱们。
秦琼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明天天亮之前,大军拔营,绕到安东卫北面去。不要走官道,从田野和丘陵之间穿过去。告诉所有人,今晚不许生火,不许出声。等到了预定位置,再等李道宗将军的信号。
副将低声应道:他转身猫着腰朝营地里摸去。
秦琼还坐在矮丘背风处。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云层不厚,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边缘一圈模糊的光晕,像蒙了一层毛玻璃的灯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饼又干又硬,在嘴里泡了半天才咽下去,可他没有皱眉,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把水囊里的水又喝了一口。
第七天清晨,安东卫以北十里处。
秦琼的一万骑兵在夜色中完成了最后的隐蔽部署。
他们分散在几条干涸的河沟和矮丘之间,马匹用布裹住了蹄子,士卒用布条缠住了刀鞘和甲片,所有人都趴伏在枯草丛中,像一群趴伏在猎物巢穴外面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