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有人喊了一声。
可那喊声被紧接着炸响的号角声盖住了。
号角声从丘陵两侧同时响起,低沉、绵长,像两头潜伏了很久的巨兽终于张开了嘴。
紧接着,黑色的骑兵从丘陵的背面涌了出来。
那些骑兵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就那么沉默地、迅速地朝官道上那支正在行进的队伍切过来。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声音被暮色压得很低,像一片正在迅速漫上来的潮水。
陆聚的瞳孔猛地收缩。
列阵!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声音像一块铁被砸在砧板上,盾牌朝外!长矛架住!不要让骑兵冲进来!
威海卫的士卒反应不算慢。前排的盾兵迅速蹲下,把盾牌底部插进土里,用肩膀顶住盾牌背面。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去,矛尖对外,像一群炸开了毛的刺猬。
可那些大唐骑兵没有直接冲阵。
他们冲到距离盾阵约莫五十步处的时候,忽然散开了。
像一把被猛地撒出去的铁砂,分成两股,从盾阵的左右两侧绕了过去。绕过去之后,他们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冲,直扑队伍后方的辎重车和那些还没来得及列阵的步卒。
他们的目标是辎重!陆聚的声音在混乱中拔高了几分,后队护住粮车!不要让他们靠近!
可后队的步卒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骑兵已经杀到了。第一波冲击把最外侧的几辆辎重车撞翻在地,车上的箭矢和干粮散了一地,被马蹄踩进泥土里。
押送辎重的步卒举着长矛试图抵挡,可他们的人数太少,阵型又散,被骑兵一轮冲锋就冲散了大半。有人被砍翻在地,有人扔了兵器往后跑,有人还在拼死护着粮车,被两匹战马同时撞倒。
陆聚骑在马上,看着后队正在迅速溃散的局面,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拨转马头,朝后队的方向冲去。
可没等他冲到,第三波大唐骑兵从丘陵的另一侧切了出来,这一次的目标更明确——直扑陆聚的中军。
中军正在试图稳住阵型,被这一波冲击撞得阵脚大乱。
前排的盾兵被骑兵撞翻了好几个,阵型出现了一道裂缝。大唐的骑兵顺着那道裂缝往里扎,像一把刀切进一块没煮熟的肉里,刀锋割裂了纤维,却没有完全切断。
陆聚的佩刀劈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骑兵,马槊刺穿了他的甲胄,被卡在了肋骨之间。
他来不及拔刀,又有一骑从侧面冲过来,马背上的骑将挥刀朝他砍来。
陆聚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在铁皮上刮出一溜火星。
他借着侧身的惯性,一把抓住了那骑将的刀柄,猛地往后一带。那骑将重心不稳,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中了大腿,惨叫一声。
可陆聚的视野里,到处都是大唐的骑兵。他的人正在被分割、被包围、被逐个击破。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将军!撤吧!撤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