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傅友德从北面突袭你的大营,就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他徐达的刀不是吃素的。等你怕了,等你觉得守不住了,你就会从南面跑。
可他不会让你跑远。他一定在南面设了伏兵。等你跑出去,跑到半路,他的人从两侧切出来,把你围在旷野上,那才是真正的全歼。
李道宗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跳动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簇暗黄色的亮点。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秦琼:那咱们怎么办?
秦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他的目光落在李道宗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咱们分兵。
李道宗的眉头动了一下:分兵?
你守城。我出城。
秦琼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匆匆挂上的地图前面,手指在安东卫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往南面划了一道弧线。
徐达围了三面,留了南面。他以为我会从南面跑。可我不跑。我带着骑兵从南面出去,然后绕到他的侧翼去。
他在城外布了重兵来围城,他的后方一定是空的。”
“他的粮道、他的辎重营、他的斥候网,这些都在他身后。”
“我带着骑兵插到他身后去,把他的补给线切断。到时候他在城外的大军没了粮,他要么撤,要么饿着肚子攻城。无论他怎么选,咱们都有机会。
李道宗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顺着秦琼的手指移动。
可你出城之后,如果徐达反过来围你怎么办?
秦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围不住我。我是骑兵,他的步卒追不上我。我打完就跑,跑远了再回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追我的时候,我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李道宗:可我出去之后,你在城里,能撑住多久?
李道宗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沉下去:至少十天。十天之内,徐达拿不下安东卫。
那就十天。秦琼走回桌前,把那柄佩刀重新挂回腰间,十天之内,我把徐达的后方搅成一锅粥。十天之后,我回来跟你会合。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道宗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秦将军。
秦琼停住了,没有回头。
“保重!”
秦琼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安东卫南门。
城门在午后的日光中缓缓打开,铁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秦琼骑在枣红马上,手扶马鞍,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李道宗站在城门口,朝他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秦琼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策马冲出城门。
身后,八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城外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土黄色的尘雾。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驰,没有停留,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