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左右两翼。骑兵还在跟大唐的骑兵缠斗,阵型已经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再缩下去就要被合围了。
传令。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提上来的力道,中军步卒再往前顶半步,把阵型往前推出去。
两翼骑兵收缩,不要跟大唐骑兵硬拼,把他们往中军方向引。等他们靠近了,本帅的火器营还有最后一轮弹药,给他们吃一下。
命令传下去之后,明军的阵型开始变化。
中军步卒往前顶了半步,把正面防线往前推了几步。两翼的骑兵开始朝中军方向收缩,像两根正在回收的触角。
大唐骑兵追着他们往中军靠拢,阵型在追击中拉得松散了一些。
徐达看见了那道松散的缝隙。
火器营!最后一轮!放!
明军阵地中的火铳手从步卒之间的空隙中探出铳口,引信已经点燃了,青烟在铳口升起来。
然后硝烟炸开,铅弹扑向那些正在追击中的大唐骑兵。
追击中的骑兵被这一轮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得阵脚一乱,前排的人倒了一片,后面的骑兵被倒下的友军绊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滞,让明军的中军步卒趁机朝前压了几步,把阵型重新推回了原先的位置。
徐达看着那片正在重新稳住的大唐骑兵阵列,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撑住了第一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说了一句:傅友德到哪了?
传令兵低声道:一个时辰之前斥候回报,傅将军的人马已经过了那道丘陵地带,正在往这边急行。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午时前后能到。
徐达看了一眼日头。辰时三刻。距离午时还有大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收回了目光。
好。两个时辰。本帅撑得住。
他攥紧缰绳的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攥紧。
战场上,大唐的骑兵在被打退之后,正在重新列阵。后方的李靖又派了一波兵力压上来,那些新上来的步卒穿着整齐的甲胄,举着新的盾牌,沿着前面被打散的阵线重新排开。
第二轮冲击马上就要来了。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去。
来吧。
他身后的帅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着,旗面上的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半个时辰之后,大唐的第二波冲击到了。
这一波比第一波更猛。
李靖把五千骑兵全部压了上去,从两翼同时夹击,中军步卒在骑兵后面跟着推进,像一堵移动的墙,朝明军阵型正面碾过来。
明军的阵型开始承受不住那种持续的压力了。
两翼的骑兵被打散了几股,有人被分割包围,有人朝后方溃退。中军的步卒在扛住了三次冲击之后,前排的人已经换了两轮,新的补上去的士卒明显不如第一批那些老兵稳,阵型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
徐达看见了那些松动。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看了一眼日头,巳时三刻。距离午时还有约莫一个时辰。
传令。把后备的预备队全部填上去。不要留人。
告诉所有人,再撑几个时辰。傅友德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