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和张兴祖的目光同时亮了一下,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抱拳的姿势比方才更紧了几分。
徐达走近两步,在两人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本帅在即墨留两万精兵。你们两人,一人管一万。陈德守东门和北门,张兴祖守西门和南门。”
“城内所有的粮草、军械、箭矢、滚木、热油,全部归你们调配。城内的百姓,能用的全部征发上城,不能用的全部赶入内城。
本帅只有一个要求。守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城丢了,你们两个人就是罪人。本帅不管你们是战死还是被俘,只要城在一个月之内落到李靖手里,你们的名字就会被刻在败将录上。
可若你们守住了一个月。一个月期满,城哪怕在第二个月的第一天丢了,你们也是大功。”
“本帅亲自为你们报功,陛下亲自为你们嘉奖。”
“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大明的功勋碑上,后人说起这一仗的时候,会记得即墨城内有两个人,带着两万残兵,挡住了李靖十几万大军一个月。
徐达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回荡着,传出去很远。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陈德,张兴祖。你们敢不敢接?
陈德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很亮,可里面没有血丝,也没有泪光,只有一层像铁皮一样坚硬的东西在反射着烛火的光。
末将敢。
张兴祖也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比陈德粗哑几分,可一样的稳:末将也敢。大帅在城外等一个月,末将就把这座城替大帅守一个月。少一天,末将提头来见。
徐达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在陈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又在张兴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两下都很重,铁甲的手套拍在铁甲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好。本帅信你们。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将领。汤和站在他身侧,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硬朗。
其余各部,随本帅和汤帅撤出即墨,退往济南府。本帅在济南重新布防,等着李靖。他若打即墨,本帅就从济南出兵断他的后路。他若不立即打即墨,本帅就在济南等着下一场决战。
将领们开始动作起来。有人出门去传令,有人低头在跟身边的同僚低声交代什么,有人正在收拾桌上的地图和文册。
陈德和张兴祖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人并肩站在大堂中央,像两根被钉在基石上的铁柱。
徐达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又停了一下。
他看着两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记住。守城,不仅要守住城墙,还要守住人心。城内的士卒若饿着肚子打仗,打不了几天。粮草要省着用,可也不能让士卒饿得拿不动刀。
还有。李靖会用各种办法来动摇你们。他可能会在城外喊降,可能会派人送劝降书,可能会在城外释放俘虏让他们回城传话。你们不要听,不要信。只管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陈德抱拳:末将记住了。
张兴祖也抱拳:末将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