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顺着木梯走下望楼。靴底踩在木质的梯档上,发出一连串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面正在缓慢擂响的战鼓。
第二天辰时。
号角声在晨光中撕裂了三山关外的宁静。
大乾军营那五道营栅的大门同时打开,每道门口涌出的步卒像被闸门释放的水流,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潮水,朝三山关的方向蔓延开来。
那片潮水分成三股,每一股都有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兵器配置,不同的推进速度。它们像三根被同时拉开的弓弦,每一根都在暗中蓄着力。
沐英站在南门城楼上,手扶着城垛的砖沿,望着城外那片正在展开的灰黑色阵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目光在快速移动着,从阵型的左翼扫到右翼,从正面的盾阵看到两翼的骑兵部署,最后落在阵型后方那些正在被推出营门的庞然大物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庞然大物是攻城器械。比寻常的云梯高出一倍不止,至少有四丈高,木制的框架用铁箍加固了每一道接缝,底部装有木轮,正在被几十个士卒推着朝三山关的方向移动。
那些器械的顶部有一个宽约两丈的木制平台,平台上站满了弓弩手,平台边缘竖起了一排比人还高的木盾,盾面上蒙着生牛皮。
冲车。
那是一种可以在攻城时直接逼近城墙、从高处朝城内射箭的移动箭塔。沐英见过这种东西,可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那冲车的高度几乎跟三山关的城墙齐平,若让它推进到护城河边缘,冲车顶部的弓弩手就可以直接朝城墙上的守军放箭,角度几乎跟城墙上弓弩手的角度一样高。
弓弩对射,城墙上的人再也占不到任何高度优势。
沐英的手指在城垛砖沿上攥紧了一下。
投石机呢?把投石机调过来,先打那些冲车。
副将转身朝城墙后方跑去。
可孙武没有给沐英太多反应的时间。
第一批冲车在盾阵的掩护下推进到了护城河边缘。冲车底部的木轮在河岸边的泥地上碾出两道深沟,车身上的士卒开始朝护城河上搭设浮桥。
浮桥搭好的同时,冲车开始过河。木轮碾过浮桥的木板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体在河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可很快就稳住了,继续朝城墙方向推进。
冲车上的弓弩手开始放箭。
箭矢从四丈高的平台倾泻下来,角度几乎平直,直接射向城墙垛口后面那些明军士卒的正面。那些明军士卒习惯了从高处朝下射箭,可此刻箭矢是从跟视线平齐的角度射过来的,很多人来不及低头就被射中了面部和咽喉。
城墙上响起一片惨叫声。有人捂着中箭的脸倒下去,有人被箭矢钉在城垛的砖沿上,有人试图弯腰躲避,可箭矢的角度太低太平,弯腰根本躲不开。
盾牌!架盾牌!沐英的声音在晨风中炸开,所有垛口后面架竖盾!不要露头!
明军士卒把盾牌竖起来架在垛口上,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一片密集的咚咚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