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急切，热切，那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渴望。
他们都想赢。
他们都在等他的命令。
徐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那道朱砂标注的红色圆圈上缓缓摩挲着，指腹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腮帮的肌肉微微鼓起来，又缓缓松开，又鼓起来。
过了很久，久到堂内的嘈杂声渐渐稀疏下来，那些将领们看着他，有人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有人张着的嘴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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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安静下来的堂内传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才从喉咙里放出来，像一颗一颗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子，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二哥。
汤和抬起头看着他。
本帅是主帅！
本帅问你们一个问题。
李靖在即墨打了多久拿下的即墨？
汤和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七天。
他用了多少人换的即墨？
四万多。
他攻济南府的时候，打了几天停的？
五天。
为什么停？
因为城防太厚，攻不动。
他停了之后干了什么？
围城。
围了多久？
一个月了。
徐达的声音不急，每一个问题之间都留了足够的间隙，让堂内所有的人都能听见他的问题，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本帅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李靖是一个什么样的将领？
堂内安静了一瞬。
张彪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庸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汤和的目光沉了一下。
徐达自己接了下去。
李靖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
他在即墨用了四万多人的命换了一座小城。
他打济南府打了五天发现啃不动，立刻就停了改成了围困。
他围了济南府快一个月，发现围不出结果，他撤了——撤到了济南府以北十里处重新扎营。
他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
他每走一步都在算。
一个会这样打仗的人，会把自己十几万大军的营盘搞出瘟疫？
会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每天抬出几百具尸体来烧来埋，眼睁睁看着军心士气一点点垮掉？
徐达的声音在堂内回荡着，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硬度和重量。
二哥，你说做戏不能杀自己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他李靖若真的营中死了几千人，那几千人的尸体是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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