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转过身,朝城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对赵庸说了一句。
派人告诉城内所有百姓,粮草省着吃。一日两餐改成一餐。本帅陪大家一起省。
能省一口是一口。多撑一天,李靖就多耗一天。
赵庸看着徐达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头。
与此同时,咸阳宫。
秋日的天光从奉天殿高处的窗棂中透进来,在殿内那些朱红的柱子和青灰色的砖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纹。
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有人穿着玄色的朝服,有人穿着暗红色的武官袍,整齐地列成两排。晨光从那些人的肩甲和冠冕上反射回来,在殿内形成一片细碎的亮斑。
嬴政坐在御座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龙袍,头上没有戴冕旒,只束了一根素白玉簪。他的目光从那些官员脸上缓缓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今日召诸卿来,朕有一事要宣。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空旷的奉天殿内传得很远,在那些柱子之间反复弹撞。
朕决意,大秦出兵征讨大明。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水中漾开的涟漪,那些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
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有人下意识地朝前迈了半步。
尉缭从文官队列中出列,在御座前方两步处站定,抱拳。
陛下!臣有一问……我大秦与大明国土并不接壤,中间隔着大乾和广袤的关隘山川。若要出兵征明,兵从何出?粮从何运?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大秦休养生息时间尚短,清域三十万新卒尚未练成,旧疆的兵力分散在各地戍守。”
“若此时倾力远征,万一途中生变,大秦腹地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尉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李斯脸上。
李斯也从文官队列中出列,站在尉缭身侧,抱拳时动作比尉缭慢了几分,像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才放出来。
陛下,臣也有一问。”
“臣负责清域屯粮屯钱,知道大秦目前的底子。”
“陛下方才说,清域的岁入能在明年秋天之前赶上旧疆的十倍,可那是明年的事。”
“现在大秦的国库中,存粮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征战,可若战线拉得太长、消耗太大的话……
他顿了一下:臣担心打了一半,粮草接不上。
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为何突然决定出兵?
嬴政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可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御座方向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些站着的官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笏板,有人把目光从地面抬起来看着御座上方那道玄色的身影。
嬴政迈步从御座前方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尉缭和李斯面前。
他比两人都高出一截,站在他们面前时,目光是微微下落的。
朕召韩信白起回咸阳,整整商议了三天三夜。
昨夜,韩信和白起才各自返回军营。朕今日召开朝会,不是来跟你们商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