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休顿了一下:那就让他回去告诉始皇帝,大乾的北线之道,走不了。
那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着,在那些书册和卷轴之间的缝隙中传出去,落到门外等候的太监耳中。
太监快步朝驿馆方向跑去。
御书房内,张休重新坐回案后,低头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三山关以北那条通道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嬴政,你出了八万兵。
朕借你一条路。
可你要想清楚……路借出去了,你的兵可就不完全是你自己的了。
另一边,大明济南府。
济南府的秋意,在战火中变成了铁灰色。
城墙被连续多日的攻城砸得坑坑洼洼,垛口断了大半,南门城楼的顶棚塌了一角,残破的木料和碎瓦堆在城墙根下,像一座被反复拆毁又反复修补的废墟。
每一块砖石上都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层层叠叠,新的覆盖旧的,旧的还没干透就被新的盖住了。
徐达已经七天没有离开城墙了。
他的甲胄没有换过,上面沾着的尘土、血渍和灰浆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
右臂的护腕被流矢擦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去补,直接用一条布带缠了一圈。
左膝在走下城楼台阶时偶尔会僵一下,那是连续多日蹲在垛口后面指挥留下的旧伤复发了。
可他从不让人看出来。
他每天清晨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唐军大营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看着那些灰黑色的阵线开始蠕动、展开、朝城墙推进。
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一句各就各位,声音不高,可传出去很远,沿着城墙两侧的垛口一路传到东门和西门。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流程。
号角声撕裂晨光,冲车被推出营地,云梯密密麻麻地架在城墙根下,箭矢在城墙内外来回倾泻,厮杀声从晨光持续到暮色,然后夜色降临时唐军退去,城墙上开始清理尸体、包扎伤兵、修补垛口。
李靖在耗他。
徐达心里清楚。
李靖每天投入的兵力,都控制在一个精确的刻度上。
足以让城内的守军得不到休息,可又不至于让唐军自己的伤亡超出承受范围。
每天攻城六个时辰,然后收兵回营,第二天天亮再来。
他在磨我们。
第七天夜里,赵庸蹲在徐达身边,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大帅,李靖每天打六个时辰,每天死一千多人。他耗得起,他后面登州和莱州还有兵可以调。咱们耗不起,咱们死一个就少一个。
徐达坐在垛口后面的砖台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炊饼,咬了一口又搁下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他知道咱们耗不起。所以他围而不急攻,他每天放一点血,等咱们自己流干了。
那咱们怎么办?
赵庸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李靖忍不住,或者等援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