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轩的门被推开时。
正午的光斜斜落进来,把整间厅堂照得敞亮。
那光很暖,落在地上是一片温吞的金色。
连梁上浮着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
这样的光,本该让人心里松快。
可唐三没心思去看这份敞亮。
他脚步很急,几乎是撞进来的。
靴底在光洁的地砖上擦出一串急促的响,
直到瞧见坐在窗下的唐月华,才勉强顿住身形。
“姑姑。”
他喉头一动,胸口还在起伏:“我爸爸在哪儿?我有急事见他。”
唐月华抬起头。
她是个眉眼温婉的女子,平日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像春水一样和软。
可这一刻,那双眼里的温婉先塌了一角。
唐月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仿佛把胸口压着的什么一并叹了出来。
“跟我来吧。”
她起身,动作有些迟,声音放得极软,
“你爸爸在里屋,你们父子俩有什么事就好好说说吧。”
她没有解释。
可正是这份不敢明说,比任何解释都让唐三心口发沉。
他跟在姑姑身后,一步一步往里走。
每一步都踩得心慌。
里屋的门开了。
唐三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轮椅。
轮椅从门后被人缓缓推进来,
落进眼底的头一件事,是有人在推,而椅子上的人自己纹丝未动。
推椅的仆从垂着头,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轮子碾过门槛,发出一声轻微的滞涩。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却响得刺耳。
然后,他看清了椅上的人。
那一瞬,唐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那是他的父亲。
曾经顶天立地的昊天斗罗,大陆上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男人。
可如今坐在轮椅里的这个人,
四肢尽失,空荡荡的衣袖与裤管软软垂着,形如枯槁,两颊深深凹陷下去。
轰的一声,唐三脑子里炸开了。
魂骨。
是那两块魂骨。
父亲把自己的魂骨给了自己。
望着这具残缺的躯体,他才明白代价有多重。
一块魂骨,换走的不仅仅是父亲的四肢。
还是他的精气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沧桑无力的父亲。
他的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眶发烫,他死死忍着,不肯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小三。”
唐昊先开了口。
声音很虚,气力不足,连尾音都在发飘。
可他望着儿子的眼神,却努力撑起了一点笑意。
那点笑牵动着凹陷的脸颊,看得人愈发心酸。
他半个字都没提自己。
四肢没了,形容毁了,他一个字都没提。
开口第一句,问的是儿子。
“精英魂师大赛……”
他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怎么样了?”
唐三抿了抿唇。
对着父亲这样一双眼睛,他没法撒谎,也不愿撒谎。
“败了。”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我输给了小舞。”
顿了顿,他把最难的那句补上:“小舞她现在……已经是魂帝了。”
“!”
唐昊的目光倏地一凝。
魂帝!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小舞是十万年化形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