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五指死死扣住宝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千道流那个老鬼让你来向我示威,还是你想用那死人的名头来恶心我?!”
看着比比东那张布满防备与敌意的绝美脸庞,
千仞雪心头原本残留的怨气,竟然神奇地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没有辩解,
没有反唇相讥,
甚至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天使骄傲。
在比比东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千仞雪缓缓整理了一下纯白宫装的裙摆。
而后,
她双膝微屈,弯下腰去,
对着教皇宝座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无比郑重的大礼。
弯腰九十度,久久没有抬起。
“母亲,对不起。”
千仞雪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荡开,平静中透着发自内心的诚恳。
“过去是我太任性,是我自以为是,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过您背负的痛苦。”
“我知道,他带给您的伤害难以抹平。”
“我不奢求您能原谅他,更不敢奢求您能接受我。”
千仞雪慢慢直起腰,金色的眼眸澄澈如水,没有任何杂质。
“但我依然想亲口对您说一句……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千仞雪不再多留一分一秒。
她深深地看了比比东最后一眼,转过身朝大殿外走去。
纯白的裙摆随风摇曳。
大门外刺眼的阳光倾泻在她身上,宛如为她披上一件崭新的金纱。
“……”
教皇宝座上,比比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张着嘴,双眼呆滞地看着千仞雪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一片轰鸣。
道……道歉?
那个高傲到极点、流着千家血脉的天使传人,刚才在向她弯腰道歉?
甚至……没有替千寻疾辩解一句?
“她知道了……”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冲破比比东的脑海,宛如五雷轰顶,将她所有的防线砸得粉碎!
“她怎么会知道?”
“千道流绝不可能告诉她!”
“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比比东娇躯剧烈抖动起来,面色瞬间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无力地瘫坐在宝座深处,神色晦暗难明。
她紧紧咬着牙关,下唇甚至被咬破,渗出殷红的血珠。
双手死死握成拳头,修长的指甲扎破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紫金袍服上,她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恨吗?
当然恨!
她恨千寻疾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禽兽。
恨不得将那人的骨灰撒遍斗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也恨千仞雪这个“孽种”。
每一次看到那张与千寻疾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都在无情地提醒着她当年那场暗无天日的绝望!
可抛开这些仇恨与厌恶,比比东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感受,其实是逃避。
那终究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面对千仞雪,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当她的母亲。
只能用最刻薄的语言、最冰冷的态度将这个孩子远远推开,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措与仇恨。
可现在,千仞雪知晓了一切。
那个她逃避了整整二十年的女儿,带着愧疚向她低头道了歉。
这比任何致命的魂技,都更沉重地击中了比比东脆弱的心防。
比比东的心彻彻底底乱成麻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