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原本静坐的灵渊祖师，此刻也收起了慵懒姿态。
小小的脸蛋上满是的好奇，澄澈的眼眸紧紧望着清虚祖师。
方才他穷尽记忆推演搜寻，翻遍脑海当中的宗门古籍秘录、尘封往事，都未曾寻到半分烂柯仙尊的记载。
他虽已是洞天大能，但是其本身终究是过于年轻，诸多上古绝迹的隐秘大能、湮灭岁月的旧事，确实从未接触听闻。
清虚祖师见状，抬手轻轻抚过颔下雪白长须，步履从容，缓步走到一侧空置的建木木椅前安然落座。
古朴道袍垂落，周身流转的温润道韵愈发厚重，裹挟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你等未曾听过此名，实属正常。”
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平缓悠远，似在回溯一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过往：
“这位烂柯仙尊，早已道陨多年了。”
“道陨多年了？”
姜风双目骤然微睁，面露惊奇，心头巨震，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答案。
他清晰记得烂柯秘境之中的景象，竹林清幽、棋局玄妙，那黑白对弈的两道身影鲜活真切，仙尊之声温和通透，点拨大道时道韵圆满、法理精深，全然无半分死寂、残魂凋零的衰败之感。
分明是活生生的大能，何来道陨之说？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欲道出秘境之中的亲身见闻，可话到嘴边，脑海中骤然复盘起整场秘境际遇。
从碧浪水君等人发难开始，那烂柯秘境便是由仙气缥缈瞬间变为一片荒芜，道童、灵竹、仙尊皆是消失不见。
种种反常，诸多细碎疑点串联一处，原本笃定的语气忽然松动，口中未尽的话语缓缓凝滞，尽数咽回腹中。
身旁的灵渊祖师更是稚嫩眉眼大蹙，满脸不可思议，清脆的童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低声喃喃自语：“道陨……”
清虚祖师神色平和，并未将二人满脸的震惊诧异放在心上，指尖轻叩椅沿，目光望向大殿镌刻的道纹，似穿透层层岁月烟尘，望见了上古时期的壮阔过往，缓缓开口道出这段尘封失传的上古秘辛。
“这烂柯仙尊，乃是真正活在上古的绝代人物，与元始天尊同属一个时代的人族天骄豪杰。”
他语气悠远，道出万古沧桑，让两人陷入那远古时期：“其天资绝世、道心通天，虽不及元始天尊那般万古无一，却也是紧随其后的第一梯队天骄妖孽，压过同时代无数人族先贤、各族巨擘。
当年人族微弱、诸妖肆虐天地，他亦是追随元始天尊征战四方、驱逐妖邪的核心先贤，为人族扎根天地、立足玄天立下过赫赫功勋。”
一番话语落定，祖师大殿内愈发寂静。
姜风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与元始天尊同期的人族大能，这般层级的先贤，本该名垂万古、道迹恒存，被人族万世传颂敬仰，可他修行至今，也看过不少宗内珍藏的古籍秘典、上古秘闻，竟从未见过半分相关文字，实在匪夷所思。
一旁的灵渊祖师亦是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深深疑惑，稚嫩的童音带着几分不解，出声追问：
“既然是这般盖世先贤大能，为人族立下不朽功绩，为何世间近乎无半点记载，悄无声息，如同彻底消失在了岁月长河之中，无人知晓其名、无人铭记其功？”
清虚祖师闻言轻轻一叹，怅然之意溢于言表，缓缓揭开这段历史的隐秘。
“此事说来话长，皆是上古人族大势博弈留下的遗憾。”
“烂柯仙尊一生意气风发、傲骨铮铮，年少证道、壮年封仙，天赋冠绝同辈，早年甚至敢与元始天尊争锋论道，互较道法高低，胸中自有万丈锋芒，从不服人。”
“后来元始天尊勘破无上大道，开辟洞天境界，一举突破四阶大能之境，成为继祖龙之后，第二位踏足该层级的至强者。
烂柯仙尊心中芥蒂渐渐放下，认清人族存亡存亡的大局，甘愿收敛锋芒，追随元始天尊四处征战，横扫大荒妖众，拓荒人族疆域，守护人族火种。”
说到此处，清虚祖师话锋微顿，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唏嘘惋惜，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娓娓道来。
“可他终究是天生心高气傲、道心偏执，骨子里的锋芒从未磨灭。
待到麒麟之祖勘破桎梏，同样突破四阶大能境界，跻身至强者之列后，整个人族与妖族的对峙局势，便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彼时人族历经多年征战，疆域暴涨、人口激增，占据的天地沃土已然广袤无边，底蕴初成，却也根基未稳、隐患暗藏。
漫长的杀伐征战耗尽了人族大半元气，无数修士先贤凋零陨落，民生疲敝、道统待兴。”
“也正因局势转变，人族内部悄然分裂，渐渐生出两大派系，争论不休。”
“其一，便是议和派。”清虚祖师缓缓叙说上古局势，“议和派修士大多眼光务实，认为人族当下占据的疆域沃土已然足够繁衍生息，数万年之内，根本无法彻底消化现有疆土与天地资源。
持续开战只会徒增伤亡、耗损人族根基，得不偿失，主张与妖族签订和约，划定人妖两族疆域边界，止戈休战，让人族得以安稳休养生息、深耕大道、积淀底蕴。”
“而另一派，便是以烂柯仙尊等人为首的主战派。”
他语气微沉，道出当年截然对立的两种观点：
“烂柯仙尊毕生征战，见惯妖族屠戮人族、践踏生灵，觉得人妖两族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他认定斩草方能除根，唯有倾尽人族之力，全面开战、剿灭天下妖族，彻底根除祸患，人族方能真正立足天地、万世安稳，再无覆灭之忧。”
“两派理念相悖、道心不同，争执经年，始终无法统一意见，整个人族高层陷入长久的对峙僵局。”
“而最终，执掌人族气运、坐镇人族顶点的元始天尊，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是以人族存续大局为重，选择妥协维稳，决意与麒麟之祖定下人妖和约，划定两族疆域，自此两族分治、互不侵犯。”
这一句定论落下，便是上古道途分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