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宋涛冲进殿内,一把托住她的后背。
小满身上的黑布已经湿透。右臂从肩头垂下,肘骨错开,手掌却还攥着铁链。她胸口起伏很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水声。黑色机油沿着脖颈往下流,钻进伤口,血色立刻变得发乌。
宋涛摸了一下她的颈侧。
脉搏乱得像断线的鼓点。
“毒煞入血了。”
他撕下半截衣摆,咬住布条,先勒住她右肩,再用膝盖压住小满的背脊。
小满没有挣扎。
宋涛抓住她错位的手臂,猛地一扯。
“喀!”
骨头归位。
小满身体一震,额角撞在他肩上。没有惨叫,只有喉咙里挤出的一声闷响。
宋涛接着将她的手腕反折,用布带缠死,随后从腰囊里取出一枚药丸,塞进她齿间。
“咽下去。不是解毒药,只能压住血行。你要是现在死,我还得背着你逃,太沉。”
小满盯着他。
宋涛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别死,省我力气。”
她的手指动了。
那只沾满黑血的左手,缓缓伸进地面积水,在泥水中划出三道交错的短线。她停了一下,又写下四个字。
尸活。
诱饵。
宋涛看见那四个字,神情沉了下去。
假小满胸中的铜管,竟然不是顾清漪当场留下的声音。
那声呼救,早在数日前就被人灌进了机关。
有人故意让他们听见。
有人算准了暗卫会追进承乾宫。
宋涛抬眼,看向倒在铁链旁的枯尸。
“你先喘气。”他说,“剩下的账,我来问。”
他拔出绣春刀,踩过满地碎木,慢慢走到那具龙袍尸体旁。
刀尖挑开衣襟。
第一层,是腐烂的黄绸。
第二层,是浸过药水的黑布。
宋涛将刀刃送进缝隙,向下一划。
龙袍裂开。
枯瘦胸膛暴露在雨水与火星之间。胸骨上方有一块焦黑烙印,左侧刻着“工部匠籍”,右侧刻着“内官监役”。
烙印边缘还留着旧疤。
宋涛伸手按住尸体下颌,向上一抬。
没有喉结。
他又摸了摸耳后,摸到一条细密的缝线。
龙袍里的人不是皇帝。
是阉人。
而且是被人剥了皮、削了骨、做成“先帝”的阉人替身。
“呵……”
枯尸忽然笑了。
仅剩的独眼睁开,眼白被血丝占满。
“宋千户,查得不错。”
宋涛刀尖压住他的喉咙。
“真正的先帝在哪?”
替身喘了几口气,嘴角扯开。
“你们这些锦衣卫,还是只会问这一句。抓到人,问皇帝在哪;抓不到人,就问谁是皇帝。几十年过去,脑子没长,刀倒是快了。”
宋涛手腕一沉,刀锋割破皮肉。
“再废一句话,我让你用牙说。”
替身没有害怕,反而盯着他的飞鱼服。
“顾清漪的声音,是三日前录下的。她那晚根本没进承乾宫。”
宋涛眼底一冷。
“她在哪?”
“你以为她还活着?”
替身笑声沙哑。
“她只是第一把钥匙。你们今晚毁掉的,不过是废弃的百子架。真正的东西,早已送出宫了。”
“送去哪?”
替身闭上眼,嘴里吐出几个字。
“龙蜕……”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下,宫门外突然亮起火把。
一道,两道,十道。
火光从长街两头同时压来,照出雨幕里密密麻麻的人影。铁靴踩入积水,声音整齐得不像巡夜,更像一面正在推进的铁墙。
“北镇抚司办差!”
“东厂黑档头奉敕封宫!”
“承乾宫内,逆贼宋涛勾结妖女,擅闯禁苑,毁坏先朝禁殿,弑杀宿老!”
“奉旨——格杀勿论!”
喊声传入大殿。
宋涛侧头,看见雨幕中那面熟悉的飞鱼旗。
旗下一人翻身下马。
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腰悬北镇抚司腰牌。
是他亲手提拔的副千户,魏沉舟。
魏沉舟隔着雨幕望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敕书。
“宋涛,放下兵刃,交出妖女与先帝遗骸。本官念你往日功劳,留你一具全尸。”
宋涛看了看他,又看向那卷敕书。
“圣旨给我看看。”
魏沉舟笑了。
“你配吗?”
“那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