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薄板弹开,真锁芯滑出。内圈的闺名,与外圈严丝合缝,对成一对。
殿里没人再喊拖出去。铁证当着佛摆着。
皇后没说话。宋涛抬眼看她,看见一件事:她认得这个锁芯的样式。她在哪见过。她攥住了袖口。
殿侧屏风,被人拉开了。
宋母跪在殿中。皇后原是把她请进宫,备着让她指认儿子是假的。
她开口了。赐姓。除籍。入宫做人证。亲眼看着内造局铸锁。亲眼看着底样被烧。亲眼看着三个匠人落水。潞王一脉的世系,一辈一辈,背得一字不差。
背完,她抬头。
“娘娘要验活的。”她说,“活人,在这儿。”
皇后没辩一个字。她只抬了抬手。
殿外甲叶声起。禁军封门。罪孤冲撞祈福,形同刺驾,就地格杀。
第一把刀出鞘的时候,顾清漪出列了。
“娘娘三日前面授臣女的机密,臣女一字未改,抄录了两份。”她捧出一封信,“一份在臣女身上。一份,已经送出去了。”
刀停在半空。
殿柱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抬手格开弯刀,反手摘下自己的斗笠。大内带刀首领的服色,内造局的人原先谁都没多看过一眼。
第二刀劈向他,他没躲,用肩头挡了。口子开了,他咧咧嘴,扭头看宋涛。
“这孩子命硬,摔不坏。”
宋涛的血往头顶冲。二十年前那晚,娘背着发热的他,护送回家的,是这个人在前头走。真正的接应人,在宫里当差,等了二十年。
满殿刀兵。佛前,珠串忽然一响。
太后睁眼了。声音不高。
“把那把锁,呈上来。”
禁军没人敢动。太后自己起身,从佛龛后头取出一件东西。半截烧焦的木匣。匣里,是内造局铸锁的底样。
底样从来没烧。
烧底样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是谁放的,太后看向皇后,又把视线移开,落在最深处那道垂帘上。
那道帘子,从大典开始就没人敢多看一眼。
太后朝垂帘俯身行礼。
“陛下既然来了,就该出来了。”
帘后传来脚步声。宋涛掌心里,锁身夹层那卷名录烫着,末尾一行血书:持此锁者,见帝。
娘二十年的局,终点站到了。
帘子没掀。只有一道声音出来,不高,压住了满殿刀兵。
“这行血书,是朕的父皇的笔迹。二十年前,是朕下旨烧的底样。也是朕,把真底样留到了今天。”
顿了顿。
“关门。今日祈福,谁也不许出去。”
殿门合拢,光线一寸寸收窄。禁军的甲叶声、顾清漪的呼吸声、娘的咳嗽声,全压进来了。
宋涛跪在金砖上,脑子里却过了一件事。
皇帝说,是朕下旨烧的底样。
可二十年前,先帝还在位。当今圣上,登基才十四年。
登基的年纪,对不上。
帘后那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