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锁比传国玉玺还烫手。娘从小教他背世系,教他认刻痕,教他摔不坏。原来教的每一件,都是保命的物件,也都是催命的物件。
皇后动了。
她没喊人,自己扑的。扑向佛龛里那半截焦木匣。指甲抠进匣缝,匣盖翻开的刹那,她的手停在半空。
空的。
“匣底。”太后说。
太后捻了二十年的那串佛珠,应声而断。珠子滚了一地。断线处坠着半枚印信,先帝私印。
太后弯腰,捡起来,握在掌心。她抬眼看宋母,宋母也正看她。
两个女人隔着佛,对视。
宋涛在旁边看着,头皮一层层麻上来。这两个人二十年前就见过。一个是托付者,一个是守诺人。“活要见人”那句口谕,本就是太后放的。是太后逼这场局提前发动的。
一切环环相扣。人人信了。
只有宋涛没动。
他盯着血书末尾那行字,冷汗顺着脊梁往下走。“献”字起笔的收锋处,有一个极轻的顿笔。
那是娘独有的刀工。
这行先帝血书,是娘仿的。仿了二十年,仿到以假乱真,仿到自己儿子都信了。
帘后人验过血书。他看了很久,然后朝那卷绢,跪了下去。
“先帝的原诏,是我亲手烧的。”他声音发哑,“烧的时候,父皇坐在旁边,看着我烧。”
原诏被烧,是先帝临终前的自毁。他要抹掉那个名字,替这条血脉求一条活路。
娘把烧掉的东西,一笔一笔,重新写了出来。
殿外传来闷响。一声,又一声。宫城方向的火光映上窗纸,皇后一系的援兵到了。
混乱里,宋涛抓住娘的手腕。他只问了三个字。
“是真的吗?”
娘看着他。
没答。
她答不了。二十年的局是真的,命是真的,血是真的。只有那行字,是她替死人撒的谎。
三皇子站起身。他一步步走向宋涛,走得很慢,靴底压着金砖。走到三步外,伸手。
“持此锁者,见帝。”他说,“现在,你见到了。锁,给我。”
宋涛捏着锁。
给了,这行仿造的血书就成了三皇子登基的凭据。娘的二十年,成了替别人抬轿。不给,殿外兵马一到,满殿人陪葬。
他脑子里闪过顾清漪灯签上那行小字。有人得站在秤的另一头。
他张口正要说话。
娘先动了。
她从宋涛手里把锁拿了过去。动作不快,可宋涛没拦住,他甚至没敢拦。娘握着锁,转身,径直朝那道垂帘走。
不是第一道帘。
是垂帘最深处,还有第二道。那道帘从大典开始就没人看过一眼,颜色比别的帘深,帘后隐约有起伏。
呼吸声。有人在里面呼吸。
太后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惧色。她握着半枚印信的手收紧了。
“你,”
娘掀帘的手停在半空。她回过头,看了宋涛一眼,笑了。
“你爹没死全。”她说,“还剩半条命,在里面躺了二十年。”
门外的撞门声,正好在这一刻,撞响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