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是假的。”
满殿的刀尖转向他。娘猛地看他。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碎了,然后又静下来。
“‘献’字,收锋那记顿笔。”宋涛说,一个字一个字,“我娘的刀工。她亲手教我的。教了十几年,教到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看着娘。“是真的吗?我问了你二十年的话。今天换我说。”
哗然。皇后扑到这根救命稻草上了。
“听见没有!假的!遗诏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娘没理她。
娘笑了。二十年来头一次,肩膀塌下来,笑出了声。
“这孩子。”她说,“记性倒好。”
宋涛听见这一句,眼眶热了一下。忍住了。
娘转身,把锁放进榻上那两根手指间。
手指拨锁芯。拨了三层。咔。
最里面一层弹开。没人知道有这一层。
没有诏书。
一枚空白玉牌。先帝亲笔,背面刻四个小字。
顾清漪举到灯下,念出来。
“不立太子。”
满殿血凉。
宋涛站在原地,只觉得荒唐。杀兄,篡位,焚底样,追一个妇人二十年,三个匠人、一条街的旧部、今夜满殿的刀——
抢的是一片空白。
先帝早把名字亲手抹了。这天下谁都不配。满城人抢了二十年,抢到最后,两手空空。
“不可能。”皇后的声音劈了。
她伸手,从身边禁军腰间夺过弩。那禁军没敢拦。
弩口对准榻上的人。
“全死在这儿。”她说,“死无对证,谁也证明不了什么。”
弩机拉满。咔。
宋涛跨出去了。
他脑子其实转了一圈:让开,爹死,局散;不让,箭也许穿他。腿比脑子快。他站在弩箭和榻中间,站定了。
顾清漪走到他身侧。没说话,站住了。
皇后盯着他们,手指在扳机上。
最后一撞。
门破了。援兵涌入,甲叶撞得哗哗响,带头将领的刀已经出了鞘:
刀停在半空。
他看见了榻上男人腕间的烙疤。圆的,带齿。他自己的小臂上,有一模一样的一个,烙在皮下,二十年没给人看过。
“潜邸认主印。”他的声音哑了,“末将接的最后一道口谕,护住世子。”
他转身,刀口调转,对准了皇后。
他身后的兵,刀也调转了。
宋涛还站在弩箭前面。现在弩对着他,背后的刀对着拿弩的人。他忽然想起灯签上那行字。
有人得站在秤的另一头。
原来不是让他选。是让他站。站上去,秤自己会动。
皇后看着满殿的刀。她忽然笑了,尖的。
“你们以为瞒得过陛下?”
没人接话。
“他从十四年前就知道一切。他就在来的路上。”
话音没落。
殿外,仪仗声滚过来。整队整队的脚步,甲叶声压着金水桥。当今天子不放心任何人,亲自带兵进宫了。
顾清漪低声对宋涛说了一句:“跑的机会没了。”
宋涛说:“我早没打算跑。”
皇帝进来了。
一身常服外面罩甲,走进佛堂,目光扫过满地断珠,扫过太后,扫过那半枚印信,扫过帘后跪着的人。
最后落在榻上那张僵了半边的脸上。
这位登基十四年、滴水不漏、当殿被人拿历书考都没乱过的天子:
踉跄了半步。
“不可能。”他说。
满殿死寂。
“那具尸首。”天子的手指着榻,指得发抖,“朕二十年前,亲自验过棺。”
宋涛心里咯噔一下。
验过棺。亲口说的。那棺材里躺的是谁?
榻上的人,又是谁?
殿门在所有人身后,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