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呈上来。先帝私印为真。皇帝的指尖顺着图面走,走到潞王棺位旁,停住。
那里有一行朱笔小字。
“留灯,待二子合哨。”
宋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发凉。合哨。他娘今天刚认出手里那半枚是赝品,先帝二十年前就写好了合哨这一步。有人正在替一个死了二十年的死人,按剧本走完最后一场。
皇帝盯着那两个字,指节白了。
“哨。”宋母忽然抬头,“这哨二十年不离我的身。只离过一次。”
“哪次?”
“世子七岁入宫小住,把护身物寄放在宫里一个月。”
宋涛心里那笔账哗啦翻了一页。调包,发生在宫里。一个月。经手的人,能排一条长街。
殿里的空气变了。太后攥紧了佛珠。带兵副将盯着自己的靴尖。谁都知道经手名单里有谁,谁都不敢先看谁。
顾清漪没跟着看人。她在心里重读那行字。
灯下,灯外。
未必是殿内殿外。也可能说的是名册。灯下,玉牒在册之人。灯外,除名之人。真世子二十年前被从宗室名册上抹了。
她摸出哑婆子留下的另一样东西。半页撕角的宫中名册残纸。
她对着残纸的装订眼数了数。缺的那一页,记的正是潞王一系子嗣。
鼓声停了。
停得比响还瘆人。
阚匠牙关打颤。“三长两短是收网的号。号吹三遍,人不进来,只有一种解释,”
“网外还有一层网。”替身替他说完了,“敲鼓的人在等。等咱们自己先乱起来。”
皇后笑了一声。她的血滴了一晚上,人也该亮底牌了。
“陛下。我大婚整理东宫旧档,除了营造图,还见过一封先帝未及发出的密信。收信人不详,只落一个灯形花押。”
“我可以带路去取。”她抬眼,“条件,出殿之后,随行之人由我挑。”
皇帝看了她很久。
“人,你挑。路,朕定。”
替身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已经哑了,血快流尽。
“最后一桩货。”他说,“纱帷女人的尾款,约定今夜子时,潞王府旧邸当面结。”
他抬眼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只差一炷香。”
宋涛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去,是入局。不去,局里的人也会自己上门。可这一局走到现在,所有人都在替死人传话、替死人布局、替死人验尸。他从头到尾,只听别人转述。
他不想再听转述了。
“我去。”宋涛出列,“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藏了二十年的弟弟,到底长着谁的脸。”
宋母的手抓住他的袖子,没拉住,只攥了一下,松开了。
子时将近。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个人踏着鼓声停歇的空当,走进火把光里。
粗布衣。旧灯笼。灯罩早就没了,只剩一个空架子。
满殿刀刃齐齐指向来人。来人当着这些刀摊开双手,给皇帝验。
虎口的老茧,厚得能划火折子。
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自报身份。他看向宋涛。
“哨是一对,命是一条。我回来不是认亲,是把欠了二十年的那条命,还给我。”
说罢,他转身面对太后,从怀中取出另半枚金哨。
五爪。带着火燎的旧痕。
太后看清来人的脸。
她脱口叫出来的,不是“潞王”。
“爹?”
满殿刀剑同时出鞘。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第四遍鼓声。
不再是三长两短。
是急促的连敲。
有人,攻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