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映棠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莎萝草将她牢牢钉在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薛风禾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蹲下身,右手凝聚灵力在地面上飞快地勾画起来——圈、线、符、印,环环相扣,层层嵌套,迅速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剥魂阵法。
薛风禾一把抓住柯映棠的后领,将她扔进了阵法中心。
剥魂。
柯映棠的身体猛地弓起。
那团缠绕在她右臂上的诡草骷髅鸟疯狂挣扎,紫黑色的触手试图刺入阵法边缘,却在碰触到阵纹的瞬间被灼烧成灰。阵中闪烁着无数道青金色电弧,将那些盘踞在柯映棠神魂上的紫黑色触手一根一根地拔除、剥离、粉碎。
柯映棠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最后一根触手被拔出的瞬间,诡草骷髅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嘶鸣,整个寄生体在青雷中彻底崩解,化为粉末消散于空中。
柯映棠的身体骤然软了下来。
她躺在阵法中央,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诡草骷髅鸟被剥离之后,她身上那些畸变的特征正在迅速消退,回归正常形状。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工笔画,墨色从她的轮廓边缘缓缓洇开,向四周扩散,消散于空气中。
她的魂魄正在溃散。
被诡草骷髅鸟寄生得太久,她的神魂已经与那寄生体深度融合。剥离了寄生体,也就撕碎了她的魂魄。那些完好的、属于她自己的神魂碎片正在从她的身体中游离而出,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片一片地飘向虚无。
薛风禾跪在她身边,问道:“还有遗言吗?”
柯映棠露出一个苍白讥诮的笑容:“你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彻底。就算你想回头,也没机会了。最后,你会像我一样,饱受痛苦,失去一切。”
薛风禾沉默了一秒,又问:“需要衣冠冢吗?要不要和白山岚葬在一起?”
柯映棠恹恹又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闭起了双目。
薛风禾抬起手,指尖落在柯映棠的额心。青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了那些正在飘散的魂魄碎片,将它们一缕一缕地牵引、收束、融入自己的体内。
柯映棠残余的魂魄像涓涓细流般汇入薛风禾的神格深处,填补着裂缝。
柯映棠的身体在她掌下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墨迹被风吹散:
……他真蠢。
薛风禾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收紧了按在柯映棠额心的手,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魂魄碎片纳入了自己体内。
掌下空了。
薛风禾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她力竭地低着头,感到脑海一阵阵地眩晕,先是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轮廓与色彩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界。紧接着是耳鸣,无数尖锐的、嘈杂的、宛如邪魔同时嘶鸣的刺耳啸叫。
薛风禾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但没用。嘶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一整窝毒蜂在她颅骨内疯狂撞击。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这样?
难道柯映棠还有后手?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眼前的世界在眩晕中旋转、扭曲、碎裂。大殿的穹顶在她眼中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洞穴顶壁,柱子变成了森白的骨柱。
于师青、凌羽她们呢?她们去哪了?为什么还不除掉这些邪魔?
薛风禾的呼吸越来越重,撑在地面上的手指用力蜷曲,指甲抠进地面的裂缝中。她听见了骨头嘎吱作响的声响——那个方向,离她很近。
她猛地抬头。
一张脸凑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