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话的人是薛风禾,他就只坏笑一下:“小瞧我呢?听好了,让卫烬哥哥给你露一手。”
他话音刚落,指下弦音骤然一转——带着一种狂放的、明快得像跑马过草原的节奏,流泻出长空流云,天高海阔的豪情。
卫烬的手指在弦上翻飞如脱兔,嘴角噙着抹邪笑。粉色纤秀的兔耳随着他身体轻轻晃动的节奏微微跳动,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肆意张扬、不受拘束的活力。
过了大概两首曲子的功夫,轿子停了下来。
卫烬也把琵琶放下:“到了。”
他说完率先钻了出去。
薛风禾跟着下轿,面前是一处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游乐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缠满了枯死的藤蔓。摩天轮的骨架歪在远处,轮毂上还挂着几节半腐烂的座舱,在微风中吱呀作响。旋转木马的顶棚塌了一半,露出
游乐设施之间的小径被草淹没了大半。这地方恰好是阴天,齐膝高的野草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绿。
薛风禾问:“你家……在这儿?”
卫烬道:“还要往里走。这就怕了?”
怕什么。你还能把我卖了?
卫烬嬉笑道:“哪敢啊?谁买得起。”
薛风禾哼笑一下:“快带路。”
卫烬引着她穿过荒草丛生的石板路,在一栋破败的建筑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鬼屋。
门面是一张巨大的、咧嘴笑的丑角脸谱,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板。
卫烬推门进去,薛风禾跟在他身后,踏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鬼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走廊狭窄逼仄,两侧墙面上挂着破败的装饰和褪色的假蜘蛛网,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
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卫烬脚步却没拐弯,而是直直走到面前那堵墙下,墙面灰扑扑的,挂着一张眼睛处被撕掉的小丑海报。
薛风禾正要开口问怎么不走了,视线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墙缝里缓缓冒出一张人脸。
那墙缝里的脸,五官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向一边,眼珠转动着,目光落在卫烬身上,然后又转到薛风禾脸上。
薛风禾条件反射地朝着墙缝鬼脸挥出拳头,却被卫烬握住了手腕。
哎哎哎,收着点收着点——我这看门的,不经揍。
薛风禾看卫烬一眼,收回拳头。
墙缝鬼那张满是讨好的脸吓得僵了一瞬,又赶紧重新咧开。
卫烬道:“别紧张,这是我养的,专门造鬼打墙的墙缝鬼。让它在这儿守家,比锁好使。”
……你家的安保方式还挺别致。
“那是,普通锁能防住谁?这玩意儿往墙缝里一缩,上古神登来了都得多转两圈。”
他朝那张脸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行了,开门吧。这位是祖宗,别挡道。
墙缝鬼立刻往墙体内部缩了回去,随着他的消失,整面墙像被水浸透的墨迹一样虚化、模糊、最终如烟雾般消散,露出一条宽敞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