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胡大柱接到镇政府的会议通知。
镇政府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本镇的地图,纸边卷了,泛着黄。
王书记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着赵副书记和刘副书记,右手边是几个部门负责人和一些重要的村支书。
胡大柱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挨着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间会议室。
“水坝的事,县委原则上同意了。”王书记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项目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副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刘副书记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又放下。
几个部门负责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我提议胡大柱同志。”王书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像炸了锅。
赵副书记第一个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像熬了许久的中药,又苦又涩。
“王书记,胡大柱同志是村支书,不是镇委大院的人。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负责,怕是不合规矩。”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他也没有搞工程的经验。”
刘副书记紧接着跟上,话说得更直白。
“水坝项目,县里盯着,老百姓看着。负责的人,得有资历,有经验,能在县里说得上话。胡大柱同志是个好村支书,可这个项目,他扛不起来。”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话都差不多——资格不够,经验不足,不是镇里的人。
胡大柱坐在末位,一声不吭,看着桌上那杯没人动过的茶。
茶叶泡得太久,沉在杯底,水色发黄,泛着苦味。
胡大柱自己都震惊了,虽然提案是自己提的,但是让自己负责这个工程,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符合规矩的。
王书记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
他没看赵副书记,也没看刘副书记,而是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河。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胡大柱不是镇委大院的人,没有工程经验,资历也不够。可我问问你们。”王书记看着黄土高坡的地图,严肃道:“可这些年,你们扪心自问一下,都为百姓做了什么?”
“咱们镇这十年,没有变化,各个村也没有变化,为什么?”王书记反问道。
大家都不吭声。
“就是因为你们都不做事,不做实事。”王书记这话很重啊。
也是一针见血。
但王书记作为乡委书记一把手,具备绝对的权利。
这种权利,任何人都无法质疑他。
“胡大柱,你愿意不愿意干?”王书记询问道。
胡大柱一脸懵的。
众人都回头看着他。
“你就直接说!!咱们都是为百姓的,敞开了说。”王书记给胡大柱放肆的机会。
胡大柱站了起来,吸了口气,说道:“我对名利没有兴趣,我只想我们村的百姓能过好日子,猫冬的时候有口饭吃,有口水喝,寡妇的家里能有口玉米糊糊,老人孩子不用挨冻,就这么简单。”
“只要是为他们好的,你们哪怕一万个反对,一万个不支持我,我都硬着头皮干。我不图业绩,不图功勋,我就只是个村支书,干成了我还是村支书,干不成,我也要给他干成。”胡大柱的话非常简单。
这么有觉悟的话,会议室里谁敢反对?
哪怕不符合规章制度,王书记还是把胡大柱强行往上推,往上拉。
胡大柱的仕途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