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王小龙也坐。
“你娘昨晚后来咋样了?”
王小龙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吃了镇医院开的安眠药,睡了。早上起来安静多了,自己喝了碗粥,没闹。”
“那就好。”
王小龙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胡叔,我娘这病,还能治吗?”
胡大柱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三十年积攒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每隔一阵子,王小龙就会来问一次,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明知答案,还是要问。
“我最近吧,也在镇上和苏医生学精神相关的知识。”胡大柱说,“但你娘这病,根治,难。除非。”
“除非什么?”王小龙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得。
胡大柱没有直接回答。
胡大柱站起来,去屋里倒了两碗茶水,热的,一碗递给王小龙。
王小龙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
“你娘那个病,根子在心上。”胡大柱喝了一口水,“小禾的事,她放不下。也是因为受了小禾的死的刺激,才变成这样。”
王小龙的眼眶又红了。
“我妹妹死得惨,我娘放不下她。以前我娘病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她总说,闺女晚上总来看她。说是冤屈太重,过不了奈何桥,地府不收,就成了孤魂野鬼。”
王小龙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波纹。
“小龙,你是老师,你信你娘的话吗?”胡大柱认真询问道。
“我当然不信,老辈子的人就迷信,我是读过书的。这世上没有鬼。不过都是幻觉罢了,人心作祟。”王小龙很理智。
“对。不过都是大脑自己欺负自己而已,这世上没有鬼。”胡大柱学了精神方面的知识后,也才明白这里面的底层逻辑:“所以,除非你母亲自己能突破自己的认知,否则,她好不了。何况,她这个年纪。”
“嗯,我也没抱希望。”王小龙点点头。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胡大柱面色凝重。
“胡叔,您说。”
“昨晚你母亲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冰冷的,恕我直言,你母亲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胡大柱耿直的说道。
听到这话,王小龙雷天霹雳。
他是个孝子。
自己还没敬孝多日,就?
“如果我母亲就这么走了,她不会瞑目的。”王小龙说道。
“但是,油尽灯枯,是每一个人都要走的路,你我均是如此。”胡大柱叹了口气。
“嗯。”
“那当年你妹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只知道出事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这里面,有冤屈?”胡大柱问道。
“嗯。”王小龙点点头。
“那报警了当初?”胡大柱问道。
王小龙问道:“那个年代,没法报警,报警了也没用,是土匪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