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派出所,审讯室。
连夜先审第一轮。
“姓名。”王大队长问道。
“你不是知道吗?刘黑七。”刘黑七回答道。
“我是问你真名。少在这里跟我甩滑头。你觉得自己还能出去吗?”王大队长呵斥道。
“我犯的是死罪,我交代不交代,对我来说,又有何区别?”刘黑七诡笑着回答道。
“当然有区别,至少让你良心安一点。”
“我没有良心。”刘黑七回答道。
“这么说,你是一点都不交代了?”王大队长问道。
“你要我交代什么?我杀过的人,做过的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刘黑七说道。
“当初剿匪,和你一起逃掉的其他人,现在都在哪里?”王大队长直接问重点了。
刘黑七淡淡一笑,说道:“兄弟,他们自然是自己逃亡去了,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
刘黑七也没有撒谎,他们去哪,他当然不知道。
大家都是各自逃命。
“那知道叫什么,资本资料,样貌,你总知道吧?”王大队长问道。
刘黑七嘴角一笑,说道:“大哥,我是死罪,我何必临死,还出卖兄弟呢?对我没好处啊。还落个不讲道义的名声。”
“你奸淫掳掠,杀人如麻,还讲道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王大队长骂道。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是不会交代的。”刘黑七一闭嘴,就不说话了。
这种人,是硬骨头。
王大队长见审不下去,就准备先晾他几天再说,并把他关进了临时牢房里。
凌晨的牢房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刘黑七蜷在墙角,手铐冰得他手腕发木。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忆人生过往。
在家里排老七,姓刘,所以新名字拿了外号黑龙的黑字,取刘黑七。
父母生娃太多,刘黑七从小吃不饱饭的,啃树皮,吃糠,或是饿上几天,他都经历过。
家里那么多孩子,父母顾不上谁。
稍微长大后,刘黑七就出门谋生去了。
后来,加入土匪。
靠着自己强悍的体魄,和残忍的杀戮,一步步在土匪窝里混出了名堂。
最后。
弑了土匪王,自己当了王。
刘黑七这一生没有怕过事,怕过人。
刘黑七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铁床吱呀响了一声。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刘黑七没有睁眼。
他以为是老鼠,这破地方老鼠比人多,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墙角有鼠洞,地上有鼠粪。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老鼠走路的声音,老鼠没这么重,也没这么慢。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一下,停一下,又一下。
刘黑七睁开眼睛。
牢房里没有灯,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手在哪都看不见。
那声音还在,更近了。
刘黑七的后背开始发凉,他往墙上贴了贴,铁床又吱呀响了一声。
“谁?”
没有人回答。
那声音停了。
刘黑七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样。
过了很久,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不是从走廊传来的,是从他脚边传来的。
刘黑七猛地缩起腿。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脚。
冰的。
不是人手的那种冰,是死物的冰,像从冷库里拿出来的肉。
刘黑七想喊,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东西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很慢,像故意让他感觉到每一寸接触。
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
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
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腰往下什么都没有,断口处拖着红红白白的东西,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大肠顺着地面一点点的托过来。
黑血流出,染红了。
她用手撑着地面,一下一下往前挪。
每挪一下,那声音就响一下。
刘黑七的牙齿开始打颤。
那女人在他面前停下来,抬起头。
头发滑到两边,露出一张脸。
白的,没有血色,嘴唇是乌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