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回到村里后，吃过晚饭，就往王老太婆家走去。
王小龙家的院门没关。
胡大柱推门走进去，院里很静，晒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裳，风把袖子吹得鼓起来，像无手的人在招手。
王小龙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沾着面粉，正在和面。
看见胡大柱，愣了一下，随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胡支书？”
“还没吃晚饭呢？”胡大柱问道。
“对，正和面，蒸馍馍吃。”王小龙笑着说道：“胡支书，快进屋快进屋。”
王小龙的眼神暗了一下，垂下眼皮。
进了窑洞，胡大柱看到王老婆子坐在屋檐下的一把破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床旧被子，被子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花白的头发从额头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布满皱纹，皮肤像风干的橘皮，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偶尔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像石子被碾碎。
“王婶。”胡大柱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声。
王老婆子没反应，手指还在摩挲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红头绳，褪色了，红变成了粉，粉变成了白，边角起了毛，打了几个结，又解开了，又打了结。
胡大柱认得这条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