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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光里梦里(1 / 1)

许烨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不是暂时的,是长久的。他不再离开,不再去什么天外,不再去什么现实世界。他就在这里,在这个村子,在那些花和光中间。每天起来,去村口坐一会儿,看那些花,那些光。然后回去,坐在大房子里,看着窗外。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和孩子坐在沙发上。和以前一样。日子一天一天过,花开了谢,谢了开。光一直亮着。

有一天,天外来了。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天外说,我来看看你。许烨说,进来坐。天外摇头。“不坐了,就是来看看。你这里好。”许烨说,你那里也好。天外笑了,说,“我那里什么都没有。”许烨说,有你。天外没说话,看了许烨一眼,转身,走了。

许烨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丛里。他转身,走回去。许愿问他,谁来了。许烨说,天外。许愿没再问。

那之后,天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站在村口,看一会儿,走了。从不进门,从不坐下,从不吃饭。许烨也不留他,知道他留不住。天外不属于这个村子,不属于任何地方。他在天外,在尽头的尽头。他来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有人。有人记得他,有人认识他,有人会在他来的时候走到村口,站在他面前,说一句“你来了”。他需要这句话。许烨也知道,所以每次天外来,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走到村口,说那句“你来了”。天外点点头,站一会儿,走了。

日子久了,许烨开始画画。不是小许那样画那些花那些光,他画人。画许愿,画许念,画许远,画小许,画林婉儿,画周念,画孩子。画完了,贴在墙上。墙上已经有小许的画,有孩子的画,有那些从画里出来的人的画。现在又多了他的画。画得不好,不像,但他在画。许愿说,你画得不像。许烨说,嗯。许愿说,但好看。许烨没说话。

他画了很多张,从许愿画到天外,从许念画到李小雨。他画了那个提饭盒的女人,画了那个公交站台上的老师,画了那个在土路上消失的老人,画了那个找儿子的恶鬼,画了那些没有脸的东西。他画了那棵槐树,那条河,那个桥洞,那所学校,那间厕所,那个404宿舍。画完了,他站在那堵墙前面,看着那些画。画里的人看着他,他看他们。他们都在,在他画里,在他心里。

许愿走过来,看着那些画。“爸,他们是谁。”许烨说,是以前见过的人。许愿问,他们还活着吗。许烨说,有的活着,有的不在了。许愿说,他们在画里,就不会不在了。许烨看着她,她笑了。他也笑了。

那之后,许烨每天画画。画完了贴在墙上,墙上贴满了,贴天花板上,天花板上贴满了,贴地上。大房子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全是画,密密麻麻,叠了一层又一层。小许也画,孩子也画。三个人一起画,画那些花,那些光,那些来的人,那些离开的人。画多了,分不清谁画的。但这不重要,画在,人在。

有一天,许烨画了一幅画,画的是自己。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站在光里。画完了,他看着画里的自己,画里的自己也看着他。他把画贴在墙上,退后几步看。画里的人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光里,身边全是人。许愿,许念,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天外,还有李小雨,还有那个恶鬼,还有那个老人,还有那些没有脸的东西。他们手拉手,站成一排,面朝同一个方向。前面有光,很亮,不知道通往哪里。他们不动,不走。许烨问,我们在等什么。许愿说,等你。许烨问,等我干什么。许念说,等你想起来。许烨问,想起来什么。许远说,想起来你是谁。许烨低头看自己,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他说,我是许烨。小许说,你是许烨,也是晨星,也是天外,也是那个东西,也是李小雨生的孩子,也是那个恶鬼的儿子。你是所有人,也是没有人。许烨没说话。林婉儿说,你是念。你是一切的念。你在,一切在。你不在,一切也不在。许烨看着她,她笑了。周念说,爷爷,你记得吗,你第一次进影界的时候,你看见的那扇门。许烨说记得。周念说,门上面写着什么。许烨想了想,说,写着“影界”。孩子说,不是,写的是“许烨”。许烨愣住了。

他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他起来,走到窗边。那些花在开,那些光在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和孩子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坐在窗边。许愿从厨房探出头,“爸,吃饭了。”许烨说好。一家人坐下吃饭。许愿给他夹菜,他吃了。慢慢吃,嚼得很细。吃完了,许愿去洗碗,许念帮忙。一家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

许烨看着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想起了那扇门,那扇他第一次进影界时推开的门。门上面确实写着“影界”,但那是他看见的。孩子说,门上面写着“许烨”。也许孩子是对的。那扇门不是影界的门,是他的门。他推开了自己的门,走了进去,走了那么多年,走了那么远,现在又回到了这里。这个村子,这个房子,这些人。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他在,他们也在。光在,一切在。

他闭上眼睛,光点在他胸口亮着,很稳,不跳,不烫,只是亮着。它们不再需要指路了,因为路已经到了尽头。尽头不是虚空,不是黑暗,是这个村子,这些花,这些光,这些人。他在尽头,他们在尽头。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