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天刚蒙蒙亮,相津港的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
阮雄站在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眉头紧锁。
昨夜接到货船失踪的消息后,他一夜未眠,天不亮便带着搜救船队准备出发。
大人,三艘快船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航。副将上前禀报。
阮雄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船队。
除了旗舰破浪号,还有两艘改装过的搜救快艇,每艘船上配备了二十名经验丰富的水手和足够的淡水和干粮。
这是他能调动的最快、最灵活的船只。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三艘船依次驶出港口,向着东方的大海破浪而去。
海风凛冽,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阮雄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打在脸上,心中默默祈祷。
失踪的货船银海号上,有他十余名族人,都是当年从江南跟着他一起来到幽州的乡亲。
他们跟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没想到这次竟遭遇了海难。
银海号是去年年底从东瀛返航的货船,满载着生野银山的两万两白银,还有数十名船员。
根据最后传来的消息,船只在渤海湾以东三百里的海域遭遇了突如其来的风暴,之后便失去了踪影。
三艘搜救船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航行,海面上波涛汹涌,船身随着浪头上下起伏。
阮雄站在船头,目光如炬,不放过海面上的任何一丝异常。
第一日,他们抵达了货船最后出现的位置。
海面上空空荡荡,除了翻滚的浪花,什么都没有。
分散搜索,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范围五十里。阮雄下令。
三艘船分散开来,在茫茫大海上展开地毯式搜索。
水手们站在船舷两侧,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面,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除了几具漂浮的木板,一无所获。
夜幕降临,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阮雄站在甲板上,望着无边的黑暗,心中焦虑万分。
海难发生已经十多天了,如果还有幸存者,他们能在海上坚持这么久吗?
大人,夜里搜索太危险,要不先找个地方抛锚休息,明日再继续?副将小心翼翼地建议。
阮雄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夜间航行确实风险太大。
三艘船在一处相对平静的海域抛锚,水手们轮流值班,其他人则在船舱中休息。
阮雄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吊床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族人们的面孔。
第二日天刚亮,搜救船队便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向更远的东方海域驶去。
临近中午,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前方发现漂浮物!
阮雄精神一振,立刻冲到船头。只见远处的海面上,确实有一些黑点在随波漂浮。
全速前进!
三艘船快速靠近,当看清那些漂浮物时,阮雄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一些船只的残片,有木板、有帆布,还有一些破碎的箱子和杂物。
放下小艇,打捞上来。阮雄下令。
水手们驾驶小艇靠近漂浮物,将能打捞的残片都捞了上来。
阮雄仔细查看这些残片,发现它们大多是船体的碎片,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受到剧烈撞击后破碎的。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残片的尺寸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是半个木桶。
如果船只彻底解体,应该会有更大块的残骸才对。
阮老大,您看这块木板。一名老水手指着一块残片说道,这断裂的痕迹,不像是被风浪直接打断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撞断的。
阮雄接过木板仔细查看,果然是受到了某种横向的撞击,像是人的后背撞断的,看着残片的大小应该是船上的甲板围栏。
继续搜索,扩大范围到一百里。阮雄下令,另外,注意查看这些残片的漂流方向。
水手们根据残片的分布和漂流方向,判断出事船只可能是被风暴吹向了正南方向。
阮雄当即决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搜索。
第三日,他们发现了更多的残片,还有一些漂浮的货物箱子,里面自然是空的。
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发现船体的主要残骸,也没有发现任何船员的遗体。
大人,这情况有些蹊跷。副将皱着眉头说道,如果船只彻底沉没,我们应该能找到更大块的残骸才对。可现在这些残片,更像是……船只受损后,船员们主动舍弃掉的。
阮雄点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残片的数量和大小,都不符合一艘大型货船被暴风雨撕碎以后的状况。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船员的遗体,这说明船只可能并没有解体。
沿着风暴的方向继续搜索。阮雄望着东南方向的海面,沉声说道,如果海银号主体结构没损伤,他们很可能会顺着洋流漂向那个方向。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三艘搜救船调整航向,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风暴平息后的大海,展现出平静祥和的一面,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浮光跃金。
但阮雄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他知道,每多耽搁一天,幸存者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幽州城中,青竹也在为这起海难忙碌着。
河运总理衙门的议事厅内,青竹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书和地图。
他刚刚签发了一系列问询函,通过河运衙门遍布各地的网络,向从辽东到岭南的所有海港发出通知,要求他们留意海面上是否有船只残骸或幸存者,一旦发现,立即报与相津港远洋舰队本部。
大帅,问询函已经发出去了,毕竟海疆辽阔,我们只有耐下性子等回报。主持河运衙门的安审浪恭敬地禀报。
青竹点点头,揉了揉眉心。
海难是天灾,人力有时穷尽,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另外,让账房那边统计一下,这次海难的损失有多少。青竹吩咐道。
安审浪退下后,青竹独自坐在厅中,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两万两白银,数十名船员,这对于北七州来说,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海难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善后工作,将损失降到最低。
幸运的是,当年冯道在设立远洋舰队时,便借鉴了西洋的保险制度,设立了航运保险业务。
每一艘出海的船只,都要缴纳一定比例的保险金,一旦发生海难,保险商行便会按照约定进行赔付。
青竹当即下令,动用保险基金,对遇难船员的家属进行抚恤,对受损的商行进行赔付。
同时,他还要求相津港的远洋舰队本部,对遇难船员的家属进行登记,定期发放生活补助,确保他们的基本生活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