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眉头微皱。
这等死气,说明此人命不久矣,短则数月,长不过一年。
他想要开口提醒,却又觉得交浅言深,贸然说出这等话,对方未必相信,反而疑心咒他。
犹豫间,刘洪昌已经起身告辞:大帅,本帅这就回城安排释放人质之事,三日后再来拜访。
青竹收回目光,起身相送:我送殿下出营。
望着刘洪昌远去的背影,青竹心中暗叹:此人倒是个人物,可惜……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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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刘洪昌如约而至。
随行的还有几艘小船,船上正是被扣押数月的银海号船员和阮雄等人。
阮雄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尚可。
见到青竹,他眼眶一红,跪倒在地:大帅,属下无能,让大帅操心了……
青竹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你能顺着洋流把船找到,立了大功,哪里无能,回去好好给你请功。
银海号的船员们也纷纷下船,一个个衣衫褴褛,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他们见到青竹,纷纷跪下磕头,感激大帅亲自来救。
青竹命人安顿好船员,又与刘洪昌交接了货物。
银海号的货物基本完好,额外还加了两万两的岭南特产,算是南汉的补偿。
大帅,此事算是圆满解决了。刘洪昌拱手道,本帅代表南汉,向大帅赔个不是。今后北七州的船只路过,我南汉一律免税。
青竹点点头:殿下言而有信,本帅佩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洪昌便告辞回城。
临走前,青竹忽然开口:殿下,本帅观你气色不佳,近日可要多加保重。
刘洪昌一愣,随即笑道:多谢大帅关心,本帅会注意的。
青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该说的已经说了,听不听,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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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质救回,货物找回,青竹下令舰队退出番禺港水师营寨。
四艘主力舰在珠江口外寻了一处风平浪静的水域下锚,水手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青竹又派人去广州城,请了几位本地有名的医生上船,给被扣押数月的船员调理身体。
大帅,咱们就这么算了?钱弗钩有些不甘,那刘晟这小子扣了咱们的人,就这么放他一马?
青竹摇摇头: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劳师远征,为的是救人,不是来灭国的。如今人救回来了,货也找回来了,还得了赔偿,也就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咱这几艘船,没有陆军配合,广州城能打得下来?打了下来又怎么管?
钱弗钩嘟囔道: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便宜?青竹冷笑,潘崇彻两度惨败,南汉水师全军覆没,也让刘晟见识了我北七州的军威。这下还不打疼他,让他以后都不敢正眼看我们的军旗。
钱弗钩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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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在珠江口停泊了数日,等船员们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青竹才下令准备返航。
这日,却有一位不速之客来访。
大帅,有位罗浮山的道士求见。郭北辰进帐禀报。
罗浮山来人,青竹想起师父刘若拙在罗浮山学艺,不由眉头一挑,道:罗浮山道士?请他上船。
来的是个中年道士,身着灰色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
罗浮山冲虚观,玄明子,稽首了。那道士拱手行礼。
青竹起身还礼:原来是罗浮山的道友,失敬失敬。不知道长前来,有何指教?
玄明子笑道:指教不敢当。贫道听闻北七州青竹大帅兵临广州,特来拜会。大帅以四艘战舰全歼南汉水师,这份手段,贫道佩服得紧。
青竹淡淡一笑:道长过奖了。本帅不过是占了火器之利,算不得真本事。
火器也是本事。玄明子正色道,贫道在罗浮山修道多年,实不相瞒,令师华盖真人刘若拙算是我们这一脉当年的大师兄。
他顿了顿,微微笑着看着青竹。
提到了师父,青竹自然不能怠慢,他缓缓起身,手掐三清剑诀,摆出太清剑法起手式。
他用的是晚辈超长辈问剑的起手式,玄明子微微一笑,也手掐剑诀,摆出长辈招呼晚辈的起手式。
这两下对应上了,青竹收势,掐诀重新施礼道:“原来是玄明师叔当面,小侄青竹见过师叔。”
玄明子赶紧伸手拦住,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若拙师兄在四川鹤鸣山入道,云游万里到罗浮山修行,按理说,虽然都是道门一脉,但源流不同,贫道也不敢托大,咱们各论各的,便可。”
话说到这份上,青竹也不好意思继续坐着上座,倒是打了个横坐,与玄明子师叔对面而坐。
玄明子此番来,一是攀攀亲戚,沾沾青竹舰队的光,二也是罗浮山冲虚观,经过残唐乱世,避世隐居,也想给自己找点产业。
青竹这是头一次来岭南,说起产业真是两眼一抹黑。
玄明子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个酒壶,自己斟上一杯,顿时房间里酒香四溢。
“师父当年一直念念不忘的荔枝酒?”青竹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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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远征舰队拔锚起航。
四艘主力舰,十四艘补给船,浩浩荡荡驶出珠江口,向北而去。
青竹站在未央号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广州城,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身后,郭北辰走上前来:大帅,咱们是直接回相津港,还是……
先去福州补给,然后直接回相津港。青竹打了个呵欠道,出来这么久,该回家了。
舰队鼓满风帆,向着北方驶去。
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