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
永琰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里的书页被指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皇阿玛召完阿桂、福康安,又召他?呵,真是好得很。”
安童连忙点头,又接着回禀:
“是。和中堂出了养心殿,便和福贝子一同去了军机处他的直庐,没过多久,和中堂的胞弟和琳,也快马赶进了宫,直接进了军机处直庐,三人在里面关起门来说了好一阵子话。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是和琳要投到福贝子麾下,跟着福贝子去闽浙督军,南下办差。”
老太监偷瞄着永琰的脸色,见其神色愈发冷厉,忙低头接着补充道:
“奴才还打听着,午后,福贝子从宫里出来,便直接请海兰察老将军到了府上,二人在府中密议了许久。”
永琰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和琳要投到福康安麾下?海兰察还亲自去福康安府上议定了此事?”
他说着,忽然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指尖一下下叩着书案,眼底满是嘲讽,接着变转为释然,恍若业已洞悉一切般。声音却冷厉异常的缓声道: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样。福康安不日就要督抚闽浙,远赴南疆,身边带个和珅的弟弟,想来是想着,日后钱粮调度、地方庶务上,能借着和珅的势力,行个方便。只是我倒奇了,他二人素来面和心不和,朝堂上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怎么如今反倒凑到一处去了?说到底,还是皇阿玛的手段,素来最擅平衡朝局,让这满朝文武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家独大。如今让和珅掌财权、福康安掌兵权,又让他二人凑到一处办差,既是让他们合力办江南的事,也是让他们彼此盯着,谁也别想越雷池半步,这帝王心术,当真是深不可测。”
安童躬着身,轻轻摇了摇头恭维的附和道:
“奴才也摸不透这里面的门道。如今一听爷这么说奴才心下才明白,还得是爷!真是目光如炬!”
永琰听老太监如此说,脸上神色稍霁,笑骂了声“老狗!”
老太监忙嬉笑躬身,接着回禀道:
“就在方才,京南下,两边已经通了气,午后就集合出发。”
“今日便出京?”
永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叩案的动作骤然停住,
“这又是什么章程?皇阿玛到底给他们派了什么差事,要这般急着即日动身,连半分耽搁都等不得?”
安童垂着头,不敢接话,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窗外的风拂过松柏,发出簌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