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恩沉默片刻,又道:
“八阿哥那边,也不要急。”
长随道:
“王爷是说……”
永恩沉吟半晌后,接着说道:
“八阿哥今夜在养心殿里,什么都看见了。他不糊涂。十五阿哥更不糊涂。”
提到永琰,永恩声音放得更低。
“十五阿哥态度未明,万不可贸然靠近。这样的人,心里若有刺,会自己藏着,旁人若急着替他拔,反倒扎了自己的手。”
说到这里,永恩目色微沉。
他不是没想过诸阿哥里谁最值得借力。
可借永璘,是借他的躁;
看永璇,是看他的近;
真正要提防、也最不能轻碰的,始终还是永琰。
那不是个会被几句闲话轻易牵着走的人。
越是这样的人,越得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在心里生疑。
别人替他想得太多,反倒像是有意把刀递到他手里,他那样谨慎的人,第一个会先把递刀的人记住。
长随点头。
永恩道:
“只让八阿哥多听几句风声便够了。”
长随低声问:
“什么风声?”
永恩道:
“福康安权重,富察·景铄受宠,海兰察与福康安更亲,和珅又在钱粮上与福康安走得近。话不必重,重了像怨望;只要淡淡说,像闲谈。”
他顿了顿。
“八阿哥素来与十五阿哥亲近。有些话,兄弟之间说起,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道理,长随自然懂。
外人硬塞的话,哪怕再好听,也终究隔了一层;
兄弟之间茶余饭后的一句感慨,反倒最容易钻进心里。
八阿哥若自己觉得乾隆今夜护福康安父子护得太过,往后再听见几句“福康安权重”“富察家太盛”“和珅与其太近”的闲话,哪怕只是随口与永琰提一提,分量也全然不同。
那时,永琰接住的,不是宗室怨言,而是兄长的观感。
而观感这种东西,一旦埋下,未必立刻发作,却最会留根。
长随附和道:
“奴才明白。”
永恩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礼亲王府的灯火映在庭中,冷白一片。
“还有江南和闽浙。”
他声音又沉下来。
“豫亲王府那边会去工部、内务府旧人处问船料文书。克勤府会从旗丁、工匠上拖。肃亲王府、庄亲王府负责在宗室宴饮里把话说圆。咱们府里,不可明着出面。”
长随犹疑道:
“那咱们……”
永恩缓缓道:
“咱们只盯两处。”
“嗻!”
长随躬身领命道,
“请王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