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原先定的是,二公子伤势无碍便入宫见驾。今早又改了口谕,说请二公子直接随奴才往圆明园去。”
他说到这里,看向王拓,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
“二公子肩上的伤,可还碍事?若是身子不爽利,咱们慢些走也不打紧。”
王拓抱着木匣上前半步,语气平稳缓声道:
“有劳公公挂心,不过皮肉小伤。上过药之后,已经无碍了。既奉了皇爷爷口谕,不敢误了约期。”
王进宝听了,点头笑道:
“二公子好气度。既如此,便请二公子随奴才一同动身?”
福康安侧过头看了王拓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微微颔首,转向王进宝道:
“孩子这里无碍,这便动身吧。圆明园路程不算近,早些走也好。只是他昨日终究受了伤,路上还望公公多照应几分。”
王进宝忙赔着笑:
“爵爷说的哪里话,二公子是圣上心尖上的人,奴才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怠慢?必叫车行得稳稳妥妥的。”
福康安闻言轻笑一声,抬手替王拓理了理整齐的领口柔声道:
“箫和匣子都带妥当了?到了园子里,圣上问起驿站的事,照实说就是,只是言辞不要过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语带深意的接着道:
“真要护住心里的人,先得看清旁人会往哪儿伸手。”
言辞平淡,却带着久经世事的沉宁。
王拓抬眼看着,郑重点头应声道:
“孩儿记下了,阿玛放心。”
福康安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到底还是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掩不住的疼惜。
王拓心头一热,那点熨帖顺着心口弥漫开来。
府门外,车马早已备好。
王进宝侧身让开,请王拓上车。
王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箫和木匣,又回头望了望阶上的福康安,这才转身登上自家的马车。
一行人缓缓驶离福康安府。
时辰已近巳时(上午9点左右),春阳正好,长街上的青石板留存着洒扫的痕迹,平整得不见积水。
偶有行人车马往来,熙攘之间,尽是京城里惯有的安稳、闲适。
王拓坐在车里,怀中抱着乌木长匣,指尖搭在湘妃竹箫上,透过指腹,感受着箫管的温润。
车窗外送行的人声渐渐远了,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少年眼帘低垂,思绪却慢慢飘回了今早苏雅房中的那一幕。
晨雾未散,药香犹存。
苏雅靠在软枕上,眼睫低垂,耳根泛着一点浅红,声音很轻,温言软语,娟绵间却又字字清楚。
“姐姐……先不嫁了。你快些长大,往后替姐姐做主。”
想到这句话,王拓握着箫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些。
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落在心里,却重得很。
他两世为人,怎么会听不出那里面藏着的心意和托付。
苏雅虽是满洲贵女,却也是自小受礼教熏陶,女子的矜持几乎刻在骨子里。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把一腔真心尽皆托付。
这份真心,软,却也重。
既是真心,就不能叫人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