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恩在旁边听着,也不由暗暗点头。
这话若出自寻常佞臣之口,难免流于阿谀。可偏偏由王拓这样一个少年人说出来,前头又有《少年华夏说》铺底,后头又是军食、海运、器物一路顺着推下来,反倒像是这孩子自己真正想明白之后,说出来的一番见识,更是把对皇爷爷的孺慕之情,敬服之意尽皆体现了出来。
和珅就更不用说了。
他一听便知这路子妙,当即便上前半步,接话道:
“皇上,景铄公子这一番话,奴才听着最服的,不是他肯夸大清,也不是他敢说外洋,而是他看得清——外洋诸国有其所长,却也各有短处;我大清不妄自菲薄,更不闭目塞听。最要紧的,正是如皇上这般,在国势极盛时仍知察外势、听实学、纳新器。奴才说句实在话,许多外洋君主能争一时之利,却未必能有皇上这般从容胸襟。”
乾隆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轻轻哼笑了一声道:
“你们一个个,今日倒都生了一副会说话的舌头。”
和珅忙笑着拱手:
“奴才不过是把景铄公子说到一半的话,说得更直白些。若说兵事,瑶林贝子懂;若说政务,朝中大臣懂;若说器物与新法如何能为国所用,景铄公子眼下虽小,却已然能往深处想了。奴才瞧着,这倒是难得。”
乾隆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王拓继续。
王拓会意,把话头往下一转接着道:
“也正因此,孙儿近来愈发觉得,若只是马口铁军用肉罐,固然已可见用;可若将来再做细些,往内地、海贸、药材、果品、糖水这些路上去想,便还少不得另一样东西。”
乾隆问道:
“什么?”
王拓抬眼,看了一眼暖阁内外陈设间几件在春光下微微映亮的玻璃器,缓缓道:
“玻璃。”
乾隆眸光微微一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屋内那几件玻璃小器。
王拓继续道:
“军中肉罐,马口铁自然更经摔、更稳当。可若是细食、果脯、蜜饯、药膏、药丸、糖水,乃至赏赐之物,玻璃若做得好,便有另一层好处。其一,能观色验物,不必开封便知内里好坏;其二,洁净明亮,较瓷器更轻巧,也较木、纸、油皮更不易藏垢;其三,若真能做得大而稳,将来不只是装吃食,许多药材、香露、精制之物都可另开一条路。”
少年言至此处,眼底生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明亮之色道:
“孙儿方才一路行来,见园中不少地方都用了玻璃。便想着,若连这些大器都能做,想来内务府那边于玻璃一道,必已有许多底子。若能再往细处想一想,未必不能把营生做到惠及天下。”
这话一出,乾隆便立时转头看向和珅轻声说道: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