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之中,除王拓端坐案后默然啜茶,便只有图伦与鄂齐尔垂手侍立两侧。
赫胥黎一行洋人方才落座的椅边尚留余温,案上南洋海图、舰船形制、器械图样层层叠叠铺了半张桌案,衬得一室沉肃。
刘林昭见王拓只端着茶盏出神,并无再吩咐事务的意思,心下明了,接下来要议的,必是遗孤营的内里机宜、匠作护卫的核心调度,绝非他这个外幕之人该听的。
刘林昭当即整了整衣襟,起身向王拓深深一拱手,语调沉稳平正道:
“主子,今日与侯爵所议的舰船采买、水师教习、商路专利诸事条目繁多,上到战舰规格、教习薪俸,下到货物厘金、港口对接,桩桩件件都需落于纸面。在下恐时日一久漏了细节,想请图伦统领寻一处僻静书房,将今日所议一一梳理成文,拟出章程条目。一则呈主子过目定夺,二则也备着日后呈报爵爷时,不至于章法错乱。”
王拓抬眼看向刘林昭,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份知进退、懂避嫌的分寸,正是阿玛最看重的地方。
“先生思虑周全。图伦,”王拓转头吩咐道,
“你去安排,将西跨院的暖阁收拾出来,纸墨笔砚、灯火茶水都备足。不要搅扰了刘先生。”
“嗻。”
图伦躬身应了,侧身引着刘林昭往外走。刘林昭再拱手告退,跟着侍从缓步出了偏厅。
直待转过月洞门,厅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图伦才折返回来,立在案下神色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拓放下茶盏,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有话便说。你是想问,为何不将遗孤营的事透给刘先生?”
图伦垂首恭声道:“奴才不敢妄议。只是刘先生是爵爷帐下多年的得力幕宾,主子年少时读经世之学、问海防漕运,也多蒙他指点。奴才以为……或许可以让他多分担些。”